咔嚓!
矛尖碎裂的声音,清脆,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赫克托耳的灵魂深处。他引以为傲、灌注了阿波罗神力、代表着太阳神罚威严的长矛,竟然被一个气息奄奄、状态诡异的凡人,用那只遍布赤金暗金诡异纹理的手,硬生生捏出了裂痕!
淡金色的神血从赫克托耳嘴角溢出,顺着面甲流淌而下,滴落在胸前的华丽重甲上,发出“滋滋”的轻微灼烧声。这不仅是神兵受损带来的反噬,更是他信念与骄傲遭受的粉碎性打击!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眸,此刻充斥着无法置信的惊骇、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亵神者……汝竟敢……损毁神赐之兵?!”赫克托耳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伤势而变得嘶哑扭曲,他死死盯着东天阳那只同样在微微颤抖、皮肤下纹理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也承受了巨大反噬的左手,以及东天阳嘴角那抹混合着鲜血的桀骜冷笑。
“神赐?”东天阳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污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全靠身后红缨拼命渡来的涅盘之火和自身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即将熄灭却迸发最后璀璨的星辰,“我说了,那是偷来的!现在,物归原主!”
他猛地发力,想要将裂痕蔓延的长矛彻底折断!但赫克托耳反应同样极快,在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屈辱与杀意,他怒吼一声,神力不顾伤势地疯狂灌注,长矛上黯淡的金白雷火再次窜起,试图震开东天阳的手掌,同时他另一只手的金色圆盾猛地横扫,带着呼啸的罡风,砸向东天阳的头颅!竟是打算以伤换伤,同归于尽!
“休想!”,顾不得肩胛的剧痛,【焚天·涅盘】自下而上撩起,赤金色的火焰枪芒狠狠撞击在横扫而来的金色圆盾侧面!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红缨虎口崩裂,长枪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退,但她这一击也成功让圆盾的轨迹偏斜,擦着东天阳的发梢掠过,带起的劲风割断了他几缕头发。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东天阳左手上那混沌的光芒再次爆发!赤金、暗金、斑斓毒光疯狂旋转、压缩,仿佛一个微型的毁灭漩涡,狠狠“咬”在长矛的裂痕处!
“给我——吞!”
东天阳嘶哑咆哮,识海中帝俊烙印、东皇太一烙印同时光芒大放,那一丝被引动的古老太阳真意,混合着他自身微弱但位格至高的太阳本源,如同君王下达了最终的敕令!左臂上浮现的羽毛纹理骤然清晰,仿佛要透体而出,化作真正的神禽翎羽!
“唳——!!!”
一声高亢、威严、仿佛穿透万古时空、带着洪荒莽苍气息的禽鸣,并非从东天阳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他体内、从识海深处、从那混沌光芒中迸发而出!响彻这片被污染、被金光与混沌光芒充斥的石化林!
在这声禽鸣响起的刹那,赫克托耳浑身剧震!他感觉手中长矛上依附的阿波罗神力,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波动、溃散,并疯狂地向着东天阳左手那混沌光芒中涌去!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同化着这些“无根”的太阳神力!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自身与阿波罗神力之间的联系,也在被那声禽鸣和混沌光芒干扰、削弱,甚至隐隐有种要被强行“剥离”的感觉!
“不!这是……什么怪物?!”赫克托耳惊恐大叫,拼命想要抽回长矛,切断神力输送。
但东天阳的手如同铁钳,混沌光芒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吸附着矛尖!吞噬的过程一旦开始,竟然有种不可逆转的趋势!
“看清楚了,伪神的走狗!”东天阳的声音仿佛带着回响,他左臂上的羽毛纹理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在他身后投射出一道模糊的、三足神鸟的虚影!虚影仰首长鸣,睥睨天地,散发出统御诸天星辰、光耀大千世界的无上威严!
金乌!洪荒妖庭,太阳星之主,帝俊与东皇太一之本相!
尽管这虚影模糊至极,一闪而逝,甚至只有拥有神性感知或像赫克托耳这样与太阳神力紧密相连的存在才能隐约捕捉,但其带来的源自生命层次和力量本源的无上威压,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才是……真正的太阳!”东天阳怒吼,左手混沌光芒骤然向内坍缩,化作一个极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奇点,然后——
轰然爆发!
并非能量爆炸,而是一种“释放”与“彰显”!
一道纯粹、炽烈、辉煌、带着洪荒气息、仿佛能烧穿时空、涤荡一切虚妄的赤金色光柱,以东天阳左手为中心,猛地喷薄而出!光柱之中,隐约可见细微的暗金色流炎与涅盘之火的红影缠绕,更深处,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斑斓毒光作为最内敛的毁灭核心!
这光柱,并非射向赫克托耳,而是冲天而起,直刺上方翻滚的墨绿色迷雾和污秽的能量云层!
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赤金光柱所过之处,墨绿色的迷雾如同遇到克星般飞速消融、净化!那污秽的能量云层被硬生生捅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后方……那被长久遮蔽的、属于外界的、真实世界的夜空!虽然夜色深沉,却有零星星光洒落!
这道光,仿佛黎明前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曙光,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与“希望”,照亮了这片被污染、被神光与混乱充斥的死亡之地!
在这纯粹赤金光柱的照耀下,赫克托耳手中长矛上的金白雷火,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长矛本身也失去了所有神性光泽,变得灰暗、平凡,甚至因为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冲突和东天阳最后的爆发,“咔嚓”一声,从矛尖的裂痕处彻底断为两截!
“噗——!!!”赫克托耳再次狂喷神血,这次血中甚至带着点点金芒,那是神力核心受损的征兆!他气息暴跌,头盔下的脸庞瞬间变得灰败,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痛苦,以及一丝茫然——对自己信仰、对自己力量的茫然!
他赖以成神的阿波罗太阳神力,在这道赤金光柱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如同假货遇到了真品,瞬间被“打回原形”,甚至被“吞噬”了部分本源!
“不可能……这不可能……阿波罗殿下……是至高无上的太阳主宰……怎么会……”赫克托耳失魂落魄地喃喃,信仰似乎都在崩塌。
而两名银甲战士和受伤的弓箭手,也被这冲天而起的赤金光柱和赫克托耳的惨状惊呆了。他们身上的神力光芒在这赤金光柱的余晖照耀下,都明显黯淡了许多,仿佛失去了源头活水。
林七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直刀毫不留情地划过一名心神失守的弓箭手咽喉,带起一蓬淡金色的血花!另一名弓箭手惊觉,仓促闪避,却被林七夜反手掷出的短刀钉穿了小腿,惨叫着倒地。
曹渊和胖朱也强撑着重伤之躯,趁机向两名银甲战士发起反扑,虽然未能立刻取胜,但也成功将对方逼退,打断了他们的阵型。
红缨挣扎着爬起,回到东天阳身边,看到他左臂上羽毛纹理正在缓缓消退,混沌光芒内敛,但那冲天赤金光柱的源头——他的左手掌心,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如同太阳烙印般的赤金色印记,印记中心,有一点暗金与斑斓交织的奇异光点。
而东天阳本人,在爆发出那惊天动地的赤金光柱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红缨怀中,意识陷入了深沉的黑暗。只有左手掌心那个太阳烙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温热的余晖。
“天阳!”红缨惊慌地呼唤,感觉到他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奇异地,生命力似乎并未继续衰减,反而在那太阳烙印的维系下,有了一丝极其缓慢恢复的迹象。左臂上那些危险的斑斓毒纹也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被“太阳烙印”彻底镇压、收编。
赫克托耳踉跄后退,看着手中断裂的长矛,又看了看倒在红缨怀中昏迷不醒、但掌心散发着令他灵魂战栗气息的东天阳,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惊惧、贪婪、怨恨、茫然交织。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节点未净化/夺取),神兵损毁,神力受损,更可怕的是,他可能带回了一个足以颠覆奥利匹斯神系某些认知的、关于“真正太阳”的恐怖信息!
“撤……”赫克托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无力,“带上伤员……立刻撤离此地!将此处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凡人身上的异状……禀报神王与智慧女神!”
他深深地、忌惮无比地看了一眼昏迷的东天阳,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身上残存的神力爆发,化作一道略显暗淡的金光,向着来时的方向——那空间投送残留的波动处冲去。
两名银甲战士扶起受伤的同伴,也紧随其后,仓惶撤离。他们来时气势汹汹,神圣威严,走时却狼狈不堪,神光黯淡,如同丧家之犬。
希腊神系先锋小队的威胁,暂时解除。
但危机并未过去。
赤金光柱净化出的天空窟窿正在被周围翻滚的墨绿色迷雾重新填补,远处核心区域的能量波动更加狂暴,林七夜提醒的合围怪物正在逼近,而东天阳昏迷,曹渊、胖朱重伤,红缨、清虚道长状态不佳,小队战力降至冰点。
安卿鱼的声音带着急切响起:“核心节点能量读数再次飙升!空间裂隙扩张加速!有更强大的存在正在尝试跨越!我们必须立刻赶往核心,否则就来不及了!”
红缨看着怀中昏迷不醒、掌心烙印微热的东天阳,又看了看远处那令人心悸的墨绿色裂隙虚影,咬了咬牙,将他背起,用绷带固定在自己背上。
“走!”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核心!完成我们的任务!”
曹渊拄着剑,摇摇晃晃站起。胖朱吐着血沫,挣扎着爬起来。清虚道长面色凝重,拂尘指向核心方向。林七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队伍前方,如同最可靠的尖刀。
小队,带着重伤员与昏迷的领袖,再次踏上了通往地狱核心的亡命之路。
而东天阳掌心那个太阳烙印,在昏迷中,依旧微微闪烁着,仿佛在孕育着什么,又仿佛在无声宣告——
真正的太阳,已然苏醒。
哪怕只是雏形,其光,亦足以令伪神辟易,照亮这至暗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