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嘶鸣,红灯狂闪。
“苍穹大厅”内,前一秒还沉浸在订婚惊喜与祝福喧闹中的温情脉脉,已被冰冷肃杀的临战气氛彻底取代。欢庆的彩带和模拟花瓣尚未完全落地,便被匆忙的脚步碾过;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美酒与佳肴的香气,却被更浓郁的金属、皮革和能量符文的气息覆盖。
紧急集结的命令已然下达。“拂晓2”特别战术小队的成员——东天阳、红缨、曹渊、胖朱、清虚道长,以及在投影中实时提供支援的安卿鱼,还有神出鬼没、已先行一步的林七夜——成为了此刻大厅内绝对的焦点。
他们被迅速送来的紧急装备包裹:轻便但防御力卓越的贴身护甲替代了破损的礼服或常服;便携式的高能营养剂和急救包被固定在腰间;通讯器、战术目镜、微型护盾发生器……一件件冰冷的装备被快速检查、激活、佩戴。整个过程高效、沉默,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急促的呼吸声。
东天阳坐在轮椅上,由红缨和一名医疗兵协助,快速更换着特制的作战服。他拒绝了强效药物,只接受了维持基本行动力和清醒度的温和注射。苍白的脸上,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和此刻的紧急行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汗水涔涔。右臂的固定装置被小心地整合进作战服内,外面覆盖了一层轻便的、铭刻着稳定与防护符文的护臂。他的目光锐利,紧盯着前方悬浮的战术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节点数据和安卿鱼传来的分析简报,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可能的目标与战术。
红缨的动作比他更快。作战服勾勒出她矫健的身形,【焚天·涅盘】长枪已从臂环形态重新化为实体,被她稳稳握在手中,枪尖赤金色的火焰吞吐不定,映亮了她写满坚毅与决然的眸子。她一边快速整理着自己的装备,一边时刻关注着东天阳的状态,偶尔伸出手,帮他调整一下护甲的卡扣,或是递上一管补充能量的流质食物,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曹渊已是一身漆黑如夜的作战服,【镇岳】悬于腰侧,剑未出鞘,却已有一股冰冷的煞意缭绕周身,让他周围数米内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几分。他默默检查着几个备用弹夹(特制的、可被煞气激发的破甲弹)和几枚高爆符文手雷,眼神古井无波,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显露出内心的肃杀。
胖朱换上了一套明显加大加厚、表面泛着土黄色金属光泽的重型护甲,虽然不及“地铠”小队那般夸张,但也足以提供可观的防御。他正龇牙咧嘴地往【饕餮之胃】的能量转化接口里塞进几块高浓缩的能量块,嘴里嘟囔着:“妈的,刚吃两口好的就要开工,这班加得也太突然了……”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凶光。
清虚道长褪下了破损的道袍,换上了一身素青色的、同样铭刻着繁复符文的内衬与轻甲,背后多了一个古朴的剑匣,腰间悬挂着罗盘、符袋和一柄看似普通的桃木剑。他闭目凝神,指尖掐诀,周身清气流转,似乎在提前沟通天地正气,为即将到来的恶战调整着最佳状态。
全息投影中,安卿鱼的虚影被缩小到一侧,主画面已被分割成十二块,分别显示着全球十二个异动节点的实时监控画面(干扰严重)、能量曲线、空间扭曲度以及守夜人当地力量的部署情况。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冷静而快速地同步着信息:“优先打击目标分析完成。基于空间稳定性、能量攀升速度、当地防御力量薄弱程度以及对我方核心区潜在威胁度综合评估,建议首攻目标——东亚,‘富士树海’深处节点。该节点能量飙升最快,空间裂隙已初步成型,且距离我总部相对较近,支援与撤离路径相对明确。其次是撒哈拉之眼与南极节点,但两地环境极端,我方力量投送与支援困难……”
叶梵大步走来,将一份刚刚签署的、闪烁着电子印章的最高授权令投射到东天阳的战术目镜上:“‘拂晓2’小队,授权确认!目标:富士树海节点!总部已调动最近的所有空中力量,为你们开辟最快航道!当地守夜人分部及自卫队超能者部队正在尝试建立外围防线,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你们的任务是,在‘门扉’完全洞开、克莱因境存在降临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摧毁或强行关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即将再次奔赴地狱的年轻人,声音沉重:“我知道,你们刚经历恶战,伤痕累累。但敌人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人类……需要你们再拼一次。”
东天阳抬起头,迎上叶梵的目光,没有豪言壮语,只是点了点头,嘶哑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明白。”
就在这时,大厅内,除了“拂晓2”小队成员外,其余完成了基本战备、或即将奔赴其他节点支援、或留守总部的守夜人战士们,并未立刻散去或奔赴各自的岗位。他们默默地、自发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将目光再次投向了中央区域,投向了那对刚刚在警报声中完成了订婚、此刻正准备出征的伴侣身上。
刚刚的祝福与欢呼,被警报无情打断。
但那份源自心底的认可、敬佩与祝愿,却并未消失,反而在战火重燃的阴影下,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滚烫。
不知是谁第一个,抬起了右手,握拳,轻轻叩击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是守夜人内部,非正式但含义极重的礼节,代表着“我将与你同在心潮”、“我的敬意与祝福与你同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荡开的涟漪,这个动作迅速蔓延开来!
啪!啪!啪!啪——!!!
先是零星的轻响,随即连成一片低沉而有力的共鸣!成百上千名守夜人战士,无论军衔高低,无论所属小队,无论伤势轻重,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们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右手握拳,一次次、沉稳而坚定地,叩击着自己的左胸!
没有喧哗,没有口号。
只有这整齐划一、沉重如心跳般的叩击声,在大厅内回荡,与刺耳的警报声形成了奇特的交织。
这声音,不像是庆祝,更像是战鼓!
这动作,不像是祝福,更像是誓言!
他们用这种方式,向刚刚订婚的东天阳和红缨,也向所有即将出征的“拂晓2”小队成员,传达着最无言也最有力的支持:
你的幸福,我们见证。
你的选择,我们尊重。
你的战场,我们同在。
你的后背,我们守护。
此去凶险,九死一生。
但守夜人,同袍同泽,生死与共!
愿你们,斩破黑暗,平安归来!
愿这枚刚刚缔结的婚约,能成为刺破绝望的光,能指引你们回家的路!
东天阳和红缨都被这突如其来、却又仿佛理所当然的集体致敬所震撼。东天阳停下了查看屏幕的动作,红缨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他们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上面写满了真诚的敬意、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那种只有在真正经历过生死与共的战友之间,才会存在的、无需言语的深切关怀。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感动与更加沉重的责任感,瞬间冲垮了东天阳强装的镇定。他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借着调整战术目镜的动作,掩饰微微泛红的眼眶。
红缨的泪水则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她没有去擦,而是昂起头,迎着那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右手同样握拳,用力地、重重地叩击在自己的心口!一次,两次!以此回应所有人的祝福与托付!
曹渊沉默地,同样抬起了右手,叩击左胸。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胖朱收起了嬉皮笑脸,胖脸上满是肃穆,重重地捶了捶自己厚重的胸甲。
清虚道长停下掐诀,单手立掌于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道礼。
连全息投影中的安卿鱼,也停下了数据流的输出,虚拟影像做出了一个微微欠身的动作。
叶梵看着这一幕,胸腔剧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立正,抬起右手,向所有做出致敬动作的战士们,也向东天阳和红缨,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全体都有!”叶梵的声音透过广播,带着金属般的铿锵,“让我们,用守夜人的方式——”
他顿了顿,然后,与大厅内所有战士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早已刻入灵魂的誓言,那不仅仅是对新人的祝福,更是对所有出征勇士的壮行,是对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的宣战:
“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终于冲破了压抑的沉默,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盖过了尖锐的警报声!声浪滚滚,仿佛要掀翻穹顶,直冲云霄!
这不再是庆功宴上的欢呼,而是大军开拔前的战吼!
这不再是浪漫的祝福,而是以生命为誓的壮行!
在这震耳欲聋的、饱含着铁血与柔情的怒吼声中,东天阳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的酸涩已被熊熊燃烧的战意取代。他左手用力一撑轮椅扶手,在红缨的搀扶下,极其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他不再看周围,而是看向前方已经打开的紧急通道入口,看向那外面未知的、充满硝烟与血腥的战场。
“拂晓2小队!”东天阳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通过小队频道响起,“目标,富士树海!”
“出发——!!!”
红缨紧紧搀扶着他,曹渊、胖朱、清虚道长紧随其后。林七夜的影子在前方若隐若现。
他们汇入匆忙却坚定的人流,向着通道深处,向着运输机轰鸣的起降平台,义无反顾地奔去。
身后,“苍穹大厅”内,那“万死不辞”的怒吼声,依旧在回荡,经久不息。
那是全军将士,用最热血、最沉重的方式,给予这对战火中订婚的新人,最独特、也最深刻的——
祝福,与送行。
订婚快乐,英雄。
愿你们,携此祝福,破阵杀敌,平安归来。
我愿以我残躯,护你周全。
我愿以我热血,浇灌此誓。
此去,纵使刀山火海,神魔禁区——
“我愿意”的余音,与“万死不辞”的战吼,将永远伴随你们,直至……胜利或永恒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