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守夜人总部地下九层的分析工作，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绝大多数从“寂静群岛”回收的物品，尤其是那些蕴含强大能量或危险特性的，都被留在了层层防护的分析单元内，由专家团队慢慢解析。而一部分相对“安全”——至少是表面稳定、污染可控的实体物品，以及那些海量的知识载体，则被允许在更宽松但依旧戒备森严的环境下，进行初步的整理和筛查。
安卿鱼无疑是这项工作的核心。他那能够高速处理信息、进行超逻辑推演的大脑，配合总部最先进的辅助分析设备，让他能够以惊人的效率，从浩如烟海的亵渎卷轴、金属铭文、影像水晶和加密日志中，提取出关键的信息碎片，并进行初步的拼接与解读。
东天阳的伤势在九天息壤和顶级医疗的持续作用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一些。虽然右臂依旧无法用力，本源也远未恢复，但至少已经可以离开强化医疗舱，在红缨的陪同下，乘坐轮椅在总部一些特定区域活动。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观察区，通过屏幕关注着分析进度，偶尔也会被安卿鱼叫去，借助他识海中妖庭印记对某些古老气息或符号的模糊感应，协助判断一些难以用现代技术解析的远古信息。
这日午后，东天阳正靠在轮椅上小憩，红缨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一份关于涅盘之火进阶运用的研究报告。突然，安卿鱼略显急促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器传来，直接接入了他轮椅扶手上的微型终端。
“天阳，来三号分析室。有重大发现，需要你和红缨现场确认一下。林七夜和清虚道长已经在路上了。”
东天阳立刻清醒，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重大发现”？能让安卿鱼用这种语气，并且紧急召集他们几个的，绝非寻常。
红缨也放下了报告，看向东天阳。东天阳点了点头：“推我过去。”
三号分析室并非之前那种全封闭的单元，更像是一个配备了大型全息投影设备和复杂操控台的小型会议室。当东天阳和红缨抵达时，林七夜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清虚道长则站在安卿鱼身边，眉头紧锁地看着前方悬浮的巨大全息投影。
投影上，并非某件实体物品，而是由无数闪烁的光点、扭曲的线条、怪异的符号以及大段无法理解的文字交织而成的、一幅极其复杂且动态变幻的三维星图……或者说，某种超出常规认知的“坐标模型”。
“这是我们从大主教私人密室的一处暗格中，找到的一块非金非玉的板状物内部，解析并投影出来的。”安卿鱼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这块板状物的物质构成很奇特，能量反应近乎于无，却能存储海量的信息。我们用了三种不同的能量频率进行刺激，才激活了内部的信息结构，投影出了这个。”
他指向投影中心，那里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多层嵌套几何图形构成的复杂结构，结构周围，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行星环绕恒星般运转，但轨迹混乱且违反常理。“这个核心结构，根据其能量残留的频谱特征与我们在教会总部核心祭坛血池下方发现的、一小块尚未完全被摧毁的基石材质进行比对，相似度高达917。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古神教会在‘寂静群岛’总部，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那个核心亵渎祭坛的……‘原始设计蓝图’或者‘概念模型’。”
东天阳等人心中一凛。核心祭坛的蓝图？这东西的价值不言而喻，它可能揭示了祭坛的运作原理、能量循环、甚至弱点！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安卿鱼的手指在全息操控界面上快速滑动，投影画面开始变化，那些环绕核心结构的光点被迅速放大、标注，“看这些‘环绕体’。我们一开始以为它们是象征性的装饰，或者代表不同能量节点。但经过深度解析其运行轨迹中蕴含的数学规律和空间参数……我们发现，它们中的大部分，并非随意排布。”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它们中的三十七个光点，其轨迹参数，与我们守夜人档案库中记录的、全球各地三十七处已知的‘高浓度外神能量残留区’、‘远古神话战场遗迹’、或者‘极端异常自然现象发生地’的空间坐标，存在高度吻合！误差率低于万分之三！”
“什么？！”清虚道长忍不住低呼一声，“这意味着……这三十七个光点，指向的是地球上三十七个与外神力量密切相关的‘地点’？”
“没错。”安卿鱼肯定道，“而且，根据这蓝图模型显示的能量流向，这三十七个地点，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与中央的核心祭坛模型，存在着持续的能量输送与反馈关系。更像是一个……以核心祭坛为枢纽，以这三十七个地点为‘节点’或‘锚点’的……庞大网络！”
一个覆盖全球的、连接着外神相关区域的能量网络？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后背发凉。古神教会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远、更加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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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棘手的。”安卿鱼深吸一口气，将投影画面调整到另一个角度，指向了核心结构模型中，几个特别明亮、并且自身也在缓慢旋转的奇异符号。这些符号的形态，像是无数扭曲的触须、眼睛、裂口等亵渎意象的抽象组合，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这几个符号，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或符文体系解读。但我们从教会的大量祭祀文献中，找到了与之匹配的、被反复提及和崇拜的‘称谓’。结合其在这模型中所处的位置——位于核心祭坛的能量汇聚与转化中枢——我们有理由相信，它们代表的，并非地点，而是……‘对象’。”
安卿鱼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外神。至少是五位以上，与古神教会有直接联系、被他们视为‘主神’或‘至高存在’的……外神本体或其主要化身的……‘真名’或‘神圣代号’！”
外神真名！哪怕只是代号，也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与潜在危险！仅仅是知晓，都可能引来不可名状的注视！
房间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
“而这，”安卿鱼的声音几乎降到了冰点，他将投影画面再次切换，这次，聚焦在了核心祭坛模型的最深处，一个被所有光点、能量流和亵渎符号层层环绕、保护、却又仿佛在不断向某个“方向”或“维度”发出隐秘波动的、极其暗淡的“点”。
这个“点”在投影中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安卿鱼特别标注放大，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这是我们耗费了最大计算资源，结合了‘虚空星核’释放出的部分时空波动作为参照系，才勉强从这个模型中剥离、定位出来的……一个‘坐标’。”
安卿鱼调出了另一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和空间参数模型。
“这个坐标，不属于地球，不属于太阳系，甚至不属于我们当前认知的、三维宇宙内的任何已知位置。”
“它的参数指向了一个……极度扭曲、极度不稳定、常规物理法则几乎完全失效的……‘维度夹缝’、‘时空乱流’、或者用古神教会文献中一个隐秘词汇来形容——‘诸神沉睡之隙’、‘原初混沌海边缘’。”
“根据模型中的能量流向推演，以及结合‘诸神黄昏’计划的部分残缺描述，我们推测……”
安卿鱼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内每一个人震惊的脸庞，缓缓说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古神教会在‘寂静群岛’经营的那个核心祭坛，其最终极、最核心的功能，很可能并不仅仅是汇聚全球负面能量、进行大规模献祭，或者召唤某一位外神的投影……”
“它的真正目的，是利用那三十七个地球节点构成的网络作为‘天线’和‘放大器’，利用那几位外神的‘真名’或‘代号’作为‘信标’和‘钥匙’……”
“最终，是为了锁定、连接、并尝试‘打开’通往这个‘坐标’所指向的那个未知维度或空间的……‘门扉’！”
“那个坐标所指向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诸神黄昏’计划中，古神教会所侍奉的、最根源的、也是最为恐怖的那位或那几位‘外神’的本体……或者说，祂们主要意识与力量所在的‘巢穴’、‘神国’、或者……‘囚笼’的坐标！”
古老祭坛，是“门”的基座。
三十七个地球节点，是“门”的框架。
外神真名，是“门”的钥匙。
而那个深藏在模型最深处、被层层保护的坐标……就是“门”最终要打开的，那个通往终极深渊的……“目的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几人或沉重或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清虚道长才涩声开口：“福生无量天尊……若此推测为真……那‘诸神黄昏’，恐怕并非仅仅是召唤外神降临地球那么简单……他们是想……直接连通外神的‘老巢’？这是要将整个地球，都拖入那个未知的、极致的污秽与疯狂之源吗？”
“恐怕是的。”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无比凝重，“而且，从模型和文献碎片来看，这个计划可能已经持续了非常漫长的岁月。‘寂静群岛’的祭坛，或许只是这个庞大‘门扉系统’中，最接近完成、或者说是最重要的一个‘主控枢纽’。摧毁了它，我们打断的是这个系统在当前阶段的核心运作，但未必彻底毁掉了整个计划的基础框架，尤其是那三十七个地球节点……它们可能依然存在，并且以某种更隐蔽、更低效的方式继续运作着。”
林七夜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坐标。有了具体坐标，就有了提前侦查、甚至……主动出击，将其彻底封闭或摧毁的可能性。”
东天阳盯着投影中那个黯淡却致命的坐标点，感觉自己的右臂伤口都在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安卿鱼：“这个坐标，现在能精确定位吗？我们……能去吗？”
安卿鱼摇了摇头：“目前只能解析出大致的‘方向’和‘维度层次’，精确的、可供稳定通行的‘路径’坐标，还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可能涉及到对‘虚空星核’的进一步破解，以及对那块承载先天道纹的金属残片中可能蕴含的、关于混沌与维度信息的解读。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即便找到了路径，那里也必然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绝地都无法比拟的、真正的‘神陨禁区’。以我们目前的力量，贸然前往，与送死无异。”
红缨握紧了东天阳完好的左手，她的手心有些冰凉。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东天阳沉声问道。
“第一，立刻将这份发现列为最高机密，上报叶司令和最高议会。地球三十七个节点的位置必须立刻进行最高级别的监控、调查，必要时进行预防性净化或封锁。”安卿鱼快速说道，“第二，集中所有资源，优先破解‘虚空星核’和那块先天道纹金属的秘密，寻找安全利用它们，以及……可能存在的、对抗那个坐标指向之地的力量或方法。第三，加快对所有回收知识的研究，寻找古神教会计划中可能存在的其他漏洞、弱点，或者……盟友？”
“盟友？”东天阳挑眉。
“宇宙浩瀚，未必所有外神或高维存在都乐于见到那个坐标所代表的‘东西’被释放或连通。”安卿鱼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从古神教会的文献中，我们也能窥见一些端倪，他们所侍奉的‘深渊之瞳’等存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与其他某些外神或旧日支配者之间存在竞争甚至敌对关系。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或许可以成为某种……暂时的制衡力量。”
这个思路让众人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可能的方向，虽然同样充满了未知与风险。
“另外，”林七夜再次开口，目光落在了东天阳身上，“修复东皇钟。如果那块金属真的能用，尽快。一件完整的、哪怕只是部分修复的至高神器，对于我们理解和应对那个层面的威胁，至关重要。”
东天阳重重地点了点头。压力前所未有地巨大，但方向也前所未有地清晰。
古老祭坛的蓝图，揭示了敌人最深层的野望。
外神坐标的发现，指明了最终战场的可能方向。
前路荆棘密布，深渊凝视从未远离。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蒙着眼睛在黑暗中摸索。他们拿到了通往最终谜题的一部分地图和钥匙。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艰难，也更加关键。
“把分析报告和坐标数据整理好。”东天阳对安卿鱼说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需要尽快和叶司令，和所有能参与决策的人，开一次会。地球三十七个节点，必须立刻行动。至于那个坐标……”
他看向投影中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点，眼中金芒微闪。
“……总有一天，我们会‘拜访’那里的。”
不是作为被献祭的羔羊，而是作为……执掌太阳与妖庭之力的，讨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