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人们总说我的名字听起来很像童话里的公主,但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探险家。
比如现在,我就正蹲在家里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盯着那扇紧闭的主卧室大门,思考着今天要怎么攻克这个难关。
对于外面的世界,我其实不太懂。
隔壁卖面包的胖大叔每次见到我爸爸,都会把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嘴里喊着什么“团长大人”;而街上那些抱着竖琴的奇怪哥哥姐姐,总喜欢唱一些关于“银色女王”和“晨曦骑士”的歌。
我一直觉得他们可能认错人了。
毕竟,我那个所谓的“团长”爸爸,大部分时间都在厨房里研究怎么把煎蛋做成爱心形状;而那个传说中的“女王”妈妈,除了吃饭和数钱的时候比较精神,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睡觉。
这就是我的家,维克萨里昂庄园,一个充满了奇怪大人的地方。
“艾莉丝,准备好了吗?”
头顶上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到爸爸正站在我身后。
他今天依然穿着那条粉色的小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和一盘刚出炉的松饼,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爸爸长得很帅,虽然我不太懂帅的标准是什么,但大家都这么说。
只是此时此刻,这位据说能单手砍翻怪兽的男人,脸上正写满了凝重,仿佛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扇卧室门,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爸爸,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一脸严肃地问道。
爸爸把托盘递给我,然后蹲下身,视线与我齐平。
他伸出大手,帮我整理了一下有点歪的衣领,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发布什么国家机密。
“听着,艾莉丝女士。今天的任务代号是‘唤醒睡美人’。”
爸爸指了指那扇门,眉头紧锁。
“里面的目标人物——也就是你妈妈,已经进入了深度休眠模式。根据昨晚的情报,她昨天熬夜画了一整晚的图,现在的防御等级是s级。”
“s级?”
我歪了歪头,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没错,s级。这意味着常规手段已经无效了。”
爸爸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我刚才试过叫她,结果被枕头攻击了。现在,只有你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了。
“只要把妈妈叫醒就可以吃早饭了吗?”
我盯着托盘里的松饼,咽了口口水。
“没错,只要把她带到餐桌上,这块最大的松饼就是你的。”
爸爸也许下了承诺。
“保证完成任务!”
我兴奋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接过托盘,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那扇门。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我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点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妈妈身上特有的味道,闻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心,也很想睡觉。
在那张超级大的床上,有一团巨大的白色物体正随着呼吸此起彼伏。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
只有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被子里露出来半截,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床沿上。
那是妈妈的尾巴,银色的,摸起来手感超级好,冬天的时候我还拿它当过围巾。
我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爬上了床。
床垫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我手脚并用地爬到那团“白色物体”的顶端,深吸了一口气。
“妈妈!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我大喊一声,然后整个人扑了上去。
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身下的这团被子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像是一只被蚊子叮了一口的大象,毫无波澜。
紧接着,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精准地抓住了我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了起来,然后塞进了被窝里。
“唔好吵是艾莉丝吗乖,陪妈妈再睡五分钟”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一块糖。
被窝里暖烘烘的,妈妈身上软软的,抱起来很舒服。
但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为了那块最大的松饼,我绝对不能屈服!
“不行!爸爸说已经是s级警报了!必须起床!”
我在被窝里奋力挣扎,像条泥鳅一样钻了出来,然后伸出两只手,捏住了妈妈的脸颊,往两边用力一扯。
“起——床——啦——”
这招“捏脸攻击”终于奏效了。
妈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紧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时写满了迷茫和起床气,看起来有点凶,但在看到是我之后,那股凶气瞬间就散了。
“是艾莉丝啊”
妈妈松开了眉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声音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宝贝,你知道吗?扰人清梦是要被大灰狼吃掉的。”
“可是爸爸说,如果不把你叫醒,我们都没饭吃。”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顺便伸出手戳了戳那一抖一抖的狼耳朵。
“爸爸那个坏蛋”
妈妈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背对着我。
那根大尾巴这会儿倒是精神了,像个鸡毛掸子一样在我脸上扫来扫去,痒得我咯咯直笑。
“妈妈!别闹了!快起来!”
我抓住她的尾巴,试图把它按住。
“不要床封印了我我是被诅咒的公主起不来的”
妈妈开始耍赖了。
这也是她的绝招之一。
只要她不想起床,她就会编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什么“重力异常”、“被子成精了”之类的。
今天的理由是“被诅咒的公主”。
这下难办了。
我挠了挠头,转头看向门口。
爸爸正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戏,一点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爸爸!任务遇到阻碍了!公主说她被诅咒了!”
我大声汇报战况。
爸爸笑着摇了摇头,走了进来。
“看来s级任务对新手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他走到床边,把我从床上抱了下来,放在地上。
“看好了,艾莉丝,这才是解除诅咒的正确方式。”
说完,爸爸俯下身,凑到妈妈耳边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只看到妈妈的耳朵瞬间红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紧接着,爸爸伸手拉开了被子,露出了妈妈那张乱糟糟的脸。
还没等妈妈抗议,爸爸就低头亲了上去。
“咦——”
我嫌弃地捂住了眼睛,但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大人们真奇怪,叫人起床为什么要吃嘴巴?
难道嘴巴里有什么开关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分开。
妈妈这下彻底醒了,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水汪汪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威风凛凛的“女王”,倒像是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艾德蒙!你居然当着孩子的面”
妈妈有些恼羞成怒地捶了一下爸爸的胸口,但力气小得像是在挠痒痒。
“这是为了解除诅咒,公主殿下。”
爸爸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顺手帮妈妈理了理乱成鸡窝的长发。
“好了,快起来吧,你的宝贝女儿为了叫醒你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块松饼都快凉了。”
妈妈转过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伸出手,把我拉过去,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早安,我的小闹钟。”
“早安,妈妈。你的口水弄到我脸上了。”
我嫌弃地擦了擦脸,但心里其实挺开心的。
任务完成!
松饼是我的了!
半个小时后,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坐在了餐桌前。
妈妈已经换好了一身漂亮的裙子,虽然头发还是有点乱,但那种慵懒的感觉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漂亮了。
她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听着爸爸念今天的日程安排。
“上午十点,斯科莉要来谈长夜关的第三期扩建图纸;下午两点,你要去圣烛大教堂见斯尔摩德主教和戴胜长老,商量关于地下遗迹的开放问题”
爸爸念得很认真,像个专业的管家。
但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利爪帮”,什么“遗迹”,听起来就像是爸爸讲的睡前故事里的词。
我只关心盘子里的松饼,还有能不能多加一点蜂蜜。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声音大得吓了我一跳。
还没等管家去开门,大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像火焰一样热烈的阿姨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嗓门很大,走路带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是斯科莉阿姨。
我对她的印象就是:嗓门大、力气大、而且总是喜欢揉我的脸。
“艾米!你这家伙是不是又赖床了!我就知道!”
斯科莉阿姨一进门就开始嚷嚷,手里还卷着一筒大大的图纸,看起来像是要把谁打一顿。
“哎呀,斯科莉,大清早的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妈妈慢悠悠地放下牛奶杯,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假笑。
“我这是在进行深度的冥想,为了给我们的合作寻找灵感。”
“冥想个鬼!我看你就是懒!”
斯科莉阿姨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我对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原本凶巴巴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是融化的冰激凌一样甜腻。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小艾莉丝吗?几天不见又变漂亮了!”
说着,那只“魔爪”就伸向了我的脸。
“唔阿姨好”
我的脸被揉成了一团,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但我不敢反抗。
因为爸爸说过,斯科莉阿姨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是个好人,而且如果我不让她揉,她可能会哭给我看。
大人们的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斯科莉,别欺负我女儿。”
妈妈伸手把斯科莉阿姨的手拍开,把一盘松饼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图纸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哼,算你识相。”
斯科莉阿姨哼了一声,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松饼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了,听说昨天那帮老古董又在议会上找你麻烦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把他们的胡子拔了?”
“不用,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妈妈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已经让吉莫去处理了,估计他们现在正忙着写检讨呢。”
我一边吃着松饼,一边听着她们聊天。
虽然还是听不太懂,但我觉得妈妈在这一刻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赖在床上撒娇耍赖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说话很有气势的人。
就像就像爸爸故事里的那种女王一样。
不过,这种念头只在我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秒钟。
因为下一秒,妈妈就趁我不注意,偷偷叉走了我盘子里的一块培根。
“哎!妈妈!那是我的!”
我大叫起来。
“小孩子少吃点咸的,会长不高的。”
妈妈理直气壮地把培根塞进嘴里,还冲我做了个鬼脸。
“爸爸!你看她!”
我转头向爸爸求助。
爸爸无奈地笑了笑,把他盘子里的培根夹给了我。
“好了好了,别跟妈妈计较,她是长不大的孩子。”
“我才不是孩子!我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妈妈抗议道,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斯科莉阿姨依然在大声说着什么,妈妈偶尔插两句嘴,爸爸则在一旁安静地帮我们倒牛奶。
这就是我的家。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事迹,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传说。
只有一个喜欢赖床还会抢我培根的妈妈,一个做饭很好吃但总爱穿粉色围裙的爸爸。
虽然有些吵闹,虽然有些奇怪。
但我很喜欢。
对了,那个“s级任务”的奖励,那块最大的松饼,最后还是被妈妈吃掉了一半。
她说这是“任务发布者”的抽成。
哼,大人果然都是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