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崩塌，重力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巨大的岩石如同陨石般坠落，星核爆发出的紫黑色光芒将一切吞噬殆尽。
艾米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身体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大手撕扯着。
但在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中，她感觉到有几双手死死地护住了她。
那是蔷薇的荆棘，是月季的空间屏障，是戴胜长老最后的影壁，更是艾德蒙那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艾米……活下去……”
这是她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刺骨寒意。
艾米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幽暗而空旷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遗迹的最底层，地面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铺就，上面刻满了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古老符文。
而在她的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她的同伴们。
蔷薇的洋伞已经折断，身上那件华丽的黑色洋装破烂不堪，露出了大片苍白的肌肤，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月季倒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双手依然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巴哈大叔那柄从不离身的铁剑断成了两截，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胸口处有一道恐怖的烧焦痕迹。
戴胜长老手中的枯木法杖已经化为了灰烬，他靠在一块碎石上，双眼紧闭，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而艾德蒙……
艾米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她踉跄着爬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总是像大山一样挡在她身前的少年，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彻底碎裂，原本金红色的烛火光辉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微弱的余温。
为了护住怀里的艾米，他的后背几乎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艾德蒙……醒醒……别吓我……”
艾米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他冰冷的面庞，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试图调动冰霜为他止血，但刚刚那场爆炸几乎抽干了周围所有的游离能量，她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连一丝微弱的霜花都无法凝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明明你可以……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艾米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距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那颗已经黯淡无光的星核碎片旁，一个身影正艰难地从废墟中爬起来。
是白鹭。
或者说，是魂龙幽光的人类形态。
她此刻的状态甚至比艾米还要凄惨。
原本那一头如瀑的银发已经被烧焦了大半，身上那件象征着影宗长老身份的长袍早已化为飞灰，露出了布满裂纹的苍白躯体。
她的左臂已经完全消失，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黑色的烟雾在不断逸散。
那是灵魂本源受损的征兆。
“还没……死绝吗？”
白鹭用仅剩的右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但语气中的那股疯狂与执念却丝毫未减。
“真是顽强的小虫子……明明只要乖乖去死就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向艾米走来。
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会掉落下一些黑色的碎屑，仿佛这具躯壳已经无法再维持人形。
艾米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将艾德蒙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一下，艾德蒙。马上就回来。”
她低声呢喃着，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虽然身体每一块骨头都在哀鸣，虽然体内的力量已经枯竭，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你还要打吗？”
艾米看着步步逼近的白鹭，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她没有摆出任何战斗的架势，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渺小。
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任何力量能让她弯腰。
“打？呵呵……这可不是打架，这是……审判。”
白鹭发出了一声怪笑，她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的金属碎片，当作武器握在手中。
“我要审判你们这些背叛者，审判这个早已腐朽的世界！”
她猛地扑了上来，动作虽然迟缓，但依然带着致命的杀意。
艾米没有躲避，或者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无法躲避。
她迎着白鹭冲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重重地砸在白鹭的脸颊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白鹭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
但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金属碎片也划破了艾米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这就是你的审判吗？像个泼妇一样厮打？”
艾米捂着伤口，冷冷地看着对方。
“闭嘴！”
白鹭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两人就像是最原始的野兽一样，扭打在一起。
没有华丽的魔法，没有精妙的剑术，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
艾米被白鹭按在地上，那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眼前的视线开始发黑。
“你懂什么！你这个只会躲在别人背后的小丫头！”
白鹭的双眼通红，唾沫星子喷在艾米的脸上。
“你见过族人被屠杀时的惨状吗？你听过他们在火刑架上的哀嚎吗？”
“玉廷夺走了你们的一切！你们的土地，你们的信仰，你们的尊严！”
“为了复仇，为了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付出代价，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毁灭这个世界！”
艾米感觉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意识正在逐渐模糊。
但她依然死死地盯着白鹭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的同胞变成怪物的理由吗？”
艾米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趁着白鹭愣神的瞬间，猛地抬起膝盖，狠狠地顶在她的腹部。
“唔！”
白鹭吃痛，手上的力道一松。
艾米趁机挣脱了束缚，翻身将白鹭压在身下，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她的脸上。
“把契霜人变成没有理智的蛛人，这就是你的复仇？”
“引爆星核，拉着几万无辜的人陪葬，这就是你的正义？”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族人，可你看看现在的你自己！”
艾米一边吼着，一边疯狂地挥动着拳头。
她的指关节已经打破了皮，鲜血淋漓，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族人！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那扭曲的复仇欲望！”
“住口！住口！住口！”
白鹭发出一声尖啸，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将艾米掀翻在地。
她骑在艾米身上，双手死死地掐住艾米的肩膀，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你根本不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只有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改变这一切！”
“只要能推翻玉廷，牺牲一部分人又算什么？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
白鹭的声音歇斯底里，她的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
“哪怕我变成了怪物，哪怕我背负万世骂名，只要能让烛龙那个伪君子痛苦，一切都是值得的！”
“值得个屁！”
艾米猛地吐出一口血沫，正中白鹭的脸庞。
“你所谓的牺牲，问过那些被你牺牲的人吗？”
“你问过那些被改造成怪物的蛛人吗？你问过那些被你当成炮灰的战士吗？”
“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你把自己当成了神，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但这恰恰证明了你和玉廷那些傲慢的龙王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