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关的天空从未像今天这样拥挤，也从未像今天这样令人窒息。
原本阴沉沉的雪云被强行撕裂，数以百计的蒸汽飞艇拖着长长的白烟。
如同一群迁徙的钢铁巨兽，缓缓遮蔽了那抹微弱的冬日阳光。
巨大的阴影掠过关外聚落的断壁残垣，掠过那些刚刚搭建起来的卫星城骨架，将恐惧与压迫感无差别地洒向每一寸土地。
飞艇侧舷的符文炮口在寒风中闪烁着冷冽的蓝光，每一艘飞艇的龙骨上都悬挂着代表瀚州天风公的青色羽翼旗帜，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聚落里的民众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仰望着这遮天蔽日的景象。
这些在荒原上苟延残喘、在黑暗之潮中死里逃生的契霜流民，原本以为艾米小姐带给他们的是永久的安宁，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玉廷更庞大的战争机器。
“那是碧岚军团的主力舰队吗？”
一名老矿工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镐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浑浊的眼中写满了惊惧。
他见过长夜关的驻军，见过黛弥上校的部队，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杀气腾腾的空中编队。
“那是‘怒风’级重型巡洋舰，只有瀚州的王牌部队才会配备。”
一名走南闯北的商队首领低声说道，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的钱袋，仿佛那点微薄的积蓄能带给他一丝安全感。
“这种规模的动员，只有在二十多年前的大清洗时才出现过。他们不是来巡逻的，这是战争的阵势。”
商人的话引起了一阵骚乱，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难民群中蔓延开来。
原本秩序井然的卫星城工地瞬间陷入了混乱，人们奔跑着，呼喊着，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躲避钢铁暴雨的掩体。
而在长夜关那高耸入云的钢铁城墙上，红色的防御符文已经亮到了极致，却依然无法掩盖那种如履薄冰的战栗感。小税宅 庚薪罪快
黛弥上校站在指挥塔的边缘，冷风吹乱了她的黑发，她紧抿着嘴唇，目光复杂地看着天空中那缓缓压下的庞大舰队。
作为一名军人，她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在她身后的控制大厅里，几十名通讯兵正疯狂地操作着蒸汽差分机，各种指令的敲击声和泄压阀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报告上校，军团旗舰‘风暴眼’号发来入港指令，要求我们立刻开放所有空域权限，并提供地底深处的详细地质图。”
一名副官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来者是空游准将，他带着天风公大人的亲笔手谕。”
黛弥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游准将，那是碧岚军团中以冷酷和高效着称的鹰派将领，也是她的直属上级。
“执行命令，开放权限。”
黛弥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沉声说道。
“另外，立刻通知关外的吉莫，让他们约束好民众，不要引起误会。”
话音未落，指挥塔外的空气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
一艘通体流线型、涂装成深青色的高速旗舰缓缓从云层中降下，它那宽大的甲板几乎与指挥塔持平。
随着一阵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一道悬浮梯从旗舰上伸出，稳稳地搭在了指挥塔的露台上。
一名身穿笔挺深蓝色军礼服、披着灰色防风斗篷的中年男子，在大群随从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视之处，所有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黛弥上校。”
空游准将走到黛弥面前，并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长夜关的防御体系比我预想的要完整，看来你在之前的动乱中做得不错。”
“属下只是尽职尽责，准将阁下。”
黛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姿态无可挑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探寻。
“不知军团主力此次突然大规模集结，究竟是为了什么？长夜关目前局势已经趋于稳定，契霜人也已经”
“与契霜人无关，至少与地表这些无关。”
空游准将打断了她的话，他走到指挥台前，看着全息沙盘上那深不见底的地下大空洞模型，眉头紧锁。
“云州的观星台在两天前观测到了穆州方向出现了极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那是龙王级别的力量，甚至可能更古老。而且，不止一股，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地底深处碰撞。”
空游准将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黛弥。
“黛弥，那帮土灵在地底下到底挖出了什么东西？是某种古代兵器？还是某个沉睡的怪物？”
黛弥的心猛地一沉。
龙王级别的力量？
她立刻想到了艾米和艾德蒙此时正在地底深处，难道是他们遭遇了什么不可战胜的敌人？
但她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谨慎地回答道：
“报告准将，地底的情况非常复杂。土灵的阿比斯城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些动荡，据说是内部叛乱。但我并未收到关于古代兵器出土的情报。”
“那就是你的情报不足，或者说，那些土灵把你骗了。”
空游准将冷哼一声，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沙盘上阿比斯的位置。
“那种级别的能量波动，绝不是什么内部叛乱能解释的。那种毁灭性的气息，隔着几百公里都能让观星台的水晶爆裂。”
“天风公怀疑，土灵可能在挖掘过程中触碰了某种禁忌，甚至可能唤醒了某个旧时代的邪神。”
“为了防止这股力量波及地表，军团必须先发制人。”
“准将阁下！”
黛弥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促。
“地底不仅有土灵，还有我们的盟友，甚至还有我们的人在下面执行任务。如果舰队直接进行毁灭性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战争，上校，不是过家家。”
空游准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的威压让黛弥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那个威胁爆发，整个穆州都会变成废墟。相比之下，几个盟友或者探员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传我命令，舰队立刻下降高度，目标阿比斯正上方冰层。主炮充能，准备进行钻地打击。”
“可是”
黛弥还想再说什么，但空游准将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这是命令，黛弥上校。如果你无法执行，我会立刻解除你的指挥权。”
黛弥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她看着空游那冷漠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这就是军队，这就是玉廷的意志。
在绝对的战略安全面前，个体的生命就像尘埃一样微不足道。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庞大的舰队开始调整姿态，巨大的炮口缓缓向下，对准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遥远的地底深处，这种压迫感被放大了无数倍。
阿比斯城的居民们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剧烈震颤，那是联军飞艇集群在调整高度、引擎轰鸣引发的共振。
巨大的声音顺着地脉传导下来，让每一根支撑城市的石柱都在呻吟，让每一片发光苔藓都在颤抖。
原本正在广场上接受救治的难民们惊恐地抬起头，虽然隔着厚厚的岩层，但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们瑟瑟发抖。
而在遗迹核心的房间里，艾米也能感受到这种震颤。
那是玉廷的舰队。
他们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最糟糕的方式——无差别的毁灭者。
“你感觉到了吗，艾米？”
“他们来了，带着他们的傲慢，带着他们的恐惧。”
“他们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在争夺什么。他们只知道这里有‘威胁’，所以他们就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艾米绝望地看着白鹭的另一只手启动了什么。
星核中心突然喷射出一道漆黑中夹杂着紫电的能量柱，那光柱无视了物理法则，直接穿透了遗迹的穹顶，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冲云霄。
那是挑衅，是宣战，也是白鹭为玉廷舰队指引的“靶子”。
地表之上，黛弥在指挥塔上看到了那一幕。
长夜关外的冰原突然塌陷，一道黑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虽然没有直接击中任何飞艇，但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让所有飞艇的护盾都闪烁起了警报红光。
“那是什么东西？”
空游准将看着那道光柱，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变成了决绝的杀意。
“果然，下面藏着不得了的东西。这种能量反应，已经超过了普通的龙王残魂。”
“如果不立刻消灭，它会毁了整个穆州。”
“全舰队听令！”
空游准将的声音通过扩音符文传遍了整个天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锁定光柱源头！解除所有火力限制！”
“目标：地底威胁。执行代号：天坠。”
“开火！”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数百门符文重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密集的弹幕如流星雨般坠入那道光柱轰开的缺口。
每一发炮弹都带着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带着玉廷消除一切不可控因素的决心，呼啸着砸向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