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医院,特殊监护病房。
佐助在消毒水的气味中苏醒。
意识像沉在深海,一点点上浮,穿过厚重的黑暗。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仪器的滴答声,远处走廊的脚步声,窗外隐约的鸟鸣。然后是嗅觉,浓烈的药水味刺激着鼻腔,让他的胃部一阵抽搐。
他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苍白的光线,输液架冰冷的金属反光。
右手被什么包裹着——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自己的手掌被绷带层层缠绕,像一只臃肿的白色茧。手心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硬硬的,硌着掌心。
他想起来了。
护身符。
哥哥塞进他手心的,母亲去年为他们求的护身符。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意识的堤坝。鲜血,尸体,母亲空洞的眼睛,哥哥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那句冰冷的话——
“为了测量我的器量。”
佐助猛地坐起!
输液管被扯动,针头从手背撕脱,带出一串血珠。他感觉不到痛,只是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佐助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疗忍者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板。她的眼神很温柔,但深处藏着某种……怜悯?
“别乱动。”女忍者按住他的肩膀,“你失血过多,需要休息。”
“妈妈……”佐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妈妈呢?”
女忍者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抱歉。”她移开视线,“美琴夫人……已经确认死亡。”
佐助的身体晃了晃。
虽然早就知道,虽然亲眼看到,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像一柄重锤砸在胸口。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还有……”女忍者的声音更轻了,“宇智波一族……昨夜遭到了不明势力的袭击。除了你之外,全族……无一生还。”
全族。
无一生还。
这四个字在佐助脑中反复回响,每响一次,心脏就像被刀剜去一块。
爸爸呢?那些叔叔阿姨呢?那些一起训练的同伴呢?那些总在族地街道上玩耍的孩子呢?
都没了。
全都没了。
被谁?
他的脑中浮现出那张沾满血迹的脸,那双旋转着风车的、猩红的眼睛。
“……哥哥呢?”他听到自己在问,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女忍者沉默了很久。
“宇智波鼬……”她最终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确认为昨夜事件的凶手。他在屠杀全族后……叛逃了。”
叛逃。
凶手。
佐助感觉世界在旋转,在崩塌。他捂住耳朵,想把这些话挡在外面,但它们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噬咬着每一寸理智。
“不……”他喃喃,“不……不会的……哥哥他……”
“这是事实。”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佐助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暗部忍者站在门边。不是普通的动物面具,而是更简洁、更冰冷的纯白面具,只在眼部留出两个狭长的缝隙。
“火影大人要见你。”暗部的语气毫无起伏,“能走吗?”
女忍者想说什么,但暗部抬手制止了她。
“这是命令。”
佐助擦去眼泪,咬着牙,从病床上挪下来。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他扶住床边才站稳。额头的伤口被牵动,传来刺痛,但他不在乎。
他跟着暗部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医疗忍者匆匆走过,看到佐助时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脚步加快。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疏远。
仿佛一夜之间,他成了某种不祥的存在。
走出医院大门时,晨光刺眼。
佐助眯起眼睛,看向宇智波族地的方向——那里被一层淡金色的结界笼罩着,隐约能看到许多忍者在结界内外忙碌,像围绕蚁穴的工蚁。
“在看什么?”暗部问。
“……我的家。”佐助低声说。
暗部沉默片刻。
“那里现在被划为‘案发现场’,禁止进入。”他的声音依旧冰冷,“等你见过火影大人,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
住处。
佐助咀嚼着这个词,感觉一阵讽刺。
他曾经有家,有族地,有父母,有哥哥。
现在,只剩下一个“住处”。
火影大楼,顶层办公室。
猿飞日斩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的背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烟斗在指间燃着,烟雾缭绕,却驱不散室内沉重的气氛。
门被推开。
暗部带着佐助走进来,行礼后无声退下。
日斩没有立刻转身。他望着窗外,望着宇智波族地方向那道淡金色的结界,久久不语。
佐助站在办公室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护身符的硬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几乎是幻觉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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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
日斩终于转身。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袋深重,眼中布满血丝。但看到佐助时,那目光里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温和。
“过来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佐助走过去,坐下。椅子很高,他的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晃动着。
日斩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着桌面,深深地看着佐助。
“……你都知道了?”他问。
佐助点头,又摇头。
“我只知道……妈妈死了,大家死了,哥哥……”他哽住,说不下去。
日斩闭了闭眼。
“鼬他……”他的声音有些发涩,“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背叛了村子,背叛了家族,背叛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为什么?”佐助抬起头,眼中是深切的痛苦与困惑,“哥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日斩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遍。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温柔聪慧、深爱着家族和村子的孩子,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力量会让人迷失。”他最终说,声音低沉,“写轮眼……尤其是万花筒写轮眼,蕴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也伴随着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鼬他……或许是被那份力量吞噬了心智。”
佐助想起哥哥那双旋转着风车的、猩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确实不像他认识的哥哥。
“那哥哥现在……”他小心地问,“在哪里?”
“逃走了。”日斩直起身,走到窗边,“暗部正在追捕,但他很擅长隐匿……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找到。”
他转过身,看着佐助。
“佐助,你听着。你是宇智波一族最后的血脉,是这场悲剧唯一的幸存者。村子会保护你,会给你提供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让你健康成长。但你也必须明白——”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从今以后,你不再只是‘宇智波佐助’。你是‘宇智波遗孤’,是‘灭族事件的幸存者’,是……很多人眼中需要警惕的对象。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甚至非议。”
佐助握紧了拳头。
“我不在乎。”他低声说,“我只想……变强。”
日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变强……为了什么?”
佐助抬起头,眼中那枚新生的单勾玉写轮眼,在日光下泛起猩红的光。
“为了找到哥哥。”他一字一顿地说,“为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
他的声音冷下来,冷得不像一个5岁的孩子。
“杀了他。”
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日斩看着这个孩子,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恨意,看着他紧握的、缠满绷带的手,看着他额头上那道新鲜的伤痕。
最后,他叹了口气。
“我会安排你暂时住在木叶孤儿院旁边的独立居所。有专人负责你的起居和安全。学校方面……你可以继续在忍校就读,但会有暗部暗中保护。”
“我不需要保护。”佐助说,“我需要变强。”
“变强需要时间。”日斩走回办公桌,取出一份卷轴,“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会有专门的体术老师指导你训练。但前提是——你必须按时上学,按时完成课业,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生活。”
佐助盯着那份卷轴,许久,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日斩将卷轴递给他。
“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人去接你。”
佐助接过卷轴,起身,走到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的瞬间,他停顿,没有回头。
“火影大人。”
“什么?”
“哥哥他……”佐助的声音很轻,“真的……是自愿这么做的吗?”
日斩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鼬是叛徒,是凶手,你要恨他”。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沉默。
佐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内,日斩缓缓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烟斗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镜……富岳……止水……”他低声念着那些名字,“对不起……对不起……”
窗外,阳光明媚。
却照不进这间被愧疚与秘密填满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