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宅邸,中夜。
宇智波佐助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不是那种平常的、偶尔传来的忍术训练声,而是某种……沉闷的、断续的、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被压抑的惨叫,顺着夜风飘来,模糊不清,却让人心底发寒。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妈妈?”
他小声呼唤,但没有回应。
宅子里安静得反常。平常这个时候,母亲如果还没睡,会在书房整理警务部队的文件,或者在一楼客厅缝补父亲和哥哥的训练服。总会有细微的声响——翻页声,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烧水泡茶的动静。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外那些奇怪的、令人不安的声音。
佐助爬下床,赤脚走到门边。木地板冰凉,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小心翼翼拉开房门,探出头。
走廊里空无一人。
尽头的父母卧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哥哥的房间门紧闭——鼬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母亲说他在执行重要任务。
佐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走廊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奇怪的、甜腥的气味——佐助后来才知道,那是血的味道。浓烈的、新鲜的、还带着体温的血腥味。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走到楼梯口时,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细微水声。
滴答。
滴答。
像是水龙头没关紧,又像是……别的什么。
佐助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下一级,血腥味就浓一分。当他踏上一楼的地板时,整个人僵住了。
客厅的灯没开,但月光从敞开的玄关门照进来,足够让他看清一切。
母亲倒在玄关附近。
她穿着居家的和服,侧卧着,身下是一大片暗红的、还在缓慢蔓延的液体。那些液体浸透了榻榻米,沿着木地板的缝隙流淌,汇聚到低洼处,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滴答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血滴从母亲垂落的手腕滴落,砸在血泊表面。
“妈……妈?”
佐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又轻又颤。
他踉跄着跑过去,膝盖重重跪在血泊旁,冰凉的液体浸湿了睡衣。他伸出手,颤抖着碰了碰母亲的脸颊。
凉的。
没有呼吸。
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空洞无神。月光照进去,瞳孔没有收缩,只是两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窟窿。
“妈妈……?”佐助又唤了一声,这次带着哭腔。
他摇晃母亲的手臂,拍她的脸,把耳朵贴到她胸口——没有心跳,没有起伏,什么都没有。只有血,温热的血,从他触碰的地方渗出,染红了他的手。
佐助的呼吸开始急促,视野开始模糊。眼泪涌出来,混合着鼻涕,滴落在母亲冰冷的脸上。他想喊,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门外传来,踏着庭院石板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佐助猛地抬头。
透过敞开的玄关门,他看到月光下的庭院。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从远处的街巷走来,踏着月光,踏着血迹,一步一步,走向宅邸。
黑衣,黑发,手中握着什么——在月光下反射出暗红的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佐助熟悉的、总是温柔看着他的眼睛,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或鼓励的眼睛,此刻却旋转着陌生而恐怖的图案。
猩红的底色中,复杂的风车纹路缓缓转动,散发着冰冷、非人的光芒。那不是写轮眼,佐助见过父亲的写轮眼,见过族里其他人的写轮眼——三勾玉,双勾玉,单勾玉。但从来没有这样……这样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冷的眼睛。
“哥……哥?”
佐助的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鼬停在了庭院中央。
月光将他全身笼罩,也照亮了他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染的暗红血迹。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深色的斑块,但新的血还在往下滴——从他握着的苦无刃尖滴落,砸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的视线落在佐助身上。
那双万花筒写轮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两个通往虚无的洞口。
佐助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全身。他的牙齿开始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在问,声音小得像蚊子,“为什么……妈妈她……爸爸呢?大家呢?”
鼬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佐助。月光下的剪影挺拔而孤寂,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远处,又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佐助猛地一颤。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声音,那些惨叫,那些奇怪的动静……不是幻觉。是真的。整个宇智波族地,都在发生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人,他的哥哥,带着一身血,从那个地狱走来。
“你……”佐助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对大家……做了什么?”
鼬终于动了。
他迈步,踏进玄关,踩过母亲身侧的血泊,在木地板上留下暗红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向佐助。
佐助本能地向后爬,但背后就是墙壁,无处可退。他死死盯着哥哥越来越近的脸,盯着那双旋转着风车的、猩红的眼睛,盯着那沾满血迹的苦无。
“不要……哥哥……不要……”
他哭了,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能看到,鼬在他面前停下,缓缓举起手中的苦无。
刃尖,对准了他的额头。
佐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所有声音远去——风声,远处的惨叫,自己的心跳,全部消失。所有色彩褪去——月光,血迹,哥哥的脸,全部变成黑白。只剩下眼前那个握着苦无的、他最崇拜的哥哥,和那双冰冷如恶魔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哥哥手把手教他手里剑,脸上带着无奈却温柔的笑。
想起哥哥执行任务回来,偷偷给他带三色丸子,被母亲发现后两人一起挨训。
想起哥哥总说“佐助,你要变强,强到能保护重要的人”。
想起哥哥的背影——总是在他前面,强大,可靠,是他想要追赶的目标。
而现在,那个背影站在血泊中,握着沾血的凶器,对准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在脑中炸开,却找不到出口。只有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碎。
然后,他听到了鼬的声音。
平静,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又像是隔着厚重的冰层:
“为了测量我的器量。”
苦无落下。
佐助闭上眼睛。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只有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和皮肤被划开的细微刺痛。不深,甚至算不上伤口,更像是一个……标记。
他睁开眼。
鼬已经收回了苦无,转身,背对着他。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将哥哥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满地的血泊上,扭曲变形。
“我愚蠢的弟弟啊……”
声音飘散在夜风中,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佐助的灵魂上。
“如果你想杀我,就恨我吧。憎恨我吧。然后丑陋地活下去吧。逃吧,逃吧……然后苟且偷生下去吧。”
说完,他迈步,走向门外。
再也没有回头。
佐助跪在母亲冰冷的尸体旁,呆呆地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沾满族人鲜血的身影。
额头上,被苦无划出的伤口在流血。
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混合着泪水,滴落在血泊中。
滴答。
滴答。
然后,他看到了。
母亲空洞的眼睛旁,那枚原本普通黑色的瞳孔,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点猩红。那红色像滴入清水的墨,迅速扩散,凝结,最终形成一个清晰的、单勾玉的图案。
在月光下,泛着诡异而冰冷的光。
仿佛在哭泣。
又仿佛在……燃烧。
佐助的呼吸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开始发烫,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开始旋转。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苏醒,破壳,生长——
当他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时,世界变了。
更清晰,更锐利,更……鲜红。
他能看到血泊中每一滴血的流动轨迹,能看到月光下飞舞的尘埃,能看到远处街巷里那些倒伏的、残缺的尸体。
还有,母亲眼中那枚猩红的单勾玉。
和他此刻眼中,正在缓缓成型的,一模一样的图案。
远处,火影岩的方向。
第一缕晨光,正撕破夜幕,将天际染成惨淡的鱼肚白。
照亮了这个被血染红的黎明。
照亮了满地的尸体。
照亮了母亲空洞的眼睛。
也照亮了佐助眼中,那枚新生的、猩红的单勾玉写轮眼。
在血与泪中,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