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并非向下,而是蜿蜒曲折,仿佛一头扎进了葬风谷那幽暗致密的“地层”更深处。脚下的“路”并非实质的泥土岩石,而是某种更加奇异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法则凝聚体,触感冰冷坚硬,却又带着一种空间扭曲的虚幻感。两侧与头顶的“墙壁”,则是流动着黯淡符文的、半透明的幽暗光幕,光幕之外,隐约可见狂暴混乱的纯黑罡风如同被冻结的怒涛,被死死阻隔在外,却又仿佛随时会冲破束缚,席卷而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岁月尘埃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属于“死亡”与“埋葬”的寂静道韵。这里不像通道,更像是一条通往未知坟墓的墓道。
林枫走在最前,步伐缓慢而稳定。眉心混沌道种印记微微发光,金灰色光芒流转,与周围环境中的寂灭、死亡道韵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调和。他手中并无照明之物,但新生的混沌道韵自然散发出的微光,便足以驱散前方数丈的浓稠黑暗,同时又不至于过分刺激这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路径。
天枢子紧随其后,一手捂着胸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他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以微弱的神念探查着脚下与墙壁上那些流动的符文,时不时低声与林枫交流几句,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关于这条路径的信息。
星岚走在中间,星辰之力依旧黯淡,只能勉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纱,抵御着空气中无所不在的、令人不适的“死寂”与“埋葬”之意。她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林枫身上,看着他沉稳的背影,心中既有依靠的安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林枫身上散发出的道韵,愈发深邃玄奥,却也愈发让她感到一种疏离的陌生感。
幽泉走在最后,灰白眼眸中数据流平缓流淌,默默地扫描、记录着这条甬道的环境参数、空间波动以及那些符文的能量反应。他受损的秩序核心运转得异常缓慢,但仍在竭力分析着一切可获取的信息,为队伍提供着最基础的风险评估与路径判断支持。
四人沉默前行,唯有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甬道中发出轻微的回响,更添几分诡秘。
越是深入,空气中的“埋葬”道韵便越发浓郁。两侧光幕之外被冻结的罡风景象也逐渐发生变化,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仿佛被凝固在时间中的虚影——有断裂的巨大兵器残骸,有破碎的战甲碎片,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蜷缩的、看不清面容的类人形阴影,它们保持着某种最后的姿态,被封存在这永恒的黑暗与寂灭之中,散发着无尽的悲凉与死气。
“这里似乎不仅仅是通道。”天枢子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凝重,“更像是一处古战场遗迹的‘葬尸地’,被某种大法力连同空间一起封印、压缩,形成了这条路径。”
林枫微微点头,他也感知到了。那些虚影并非单纯的景象,而是真实存在过的“事物”,被此地的寂灭道韵与特殊空间结构“拓印”留存了下来。每一道虚影,都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充满不甘、怨愤或彻底死寂的意念碎片。行走其间,如同穿行在无数古老亡魂的墓碑之间,心神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与冰寒。
“寂灭剑君前辈选择这条路径,或许正是看中了此地被封印镇压的特性,相对‘安全’。”林枫低声道,“但也需万分小心,莫要触碰或惊扰这些‘残印’。”
众人越发谨慎,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甬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形成了一个类似小型墓室的圆形空间。空间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座仅有半人高、通体由某种暗沉如墨的奇异玉石雕琢而成的古朴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比甬道墙壁上更加复杂玄奥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并未流动,而是如同烙印般深深陷入玉石之中,散发着一种镇压、封禁、同时又隐隐带着祭祀意味的波动。
祭坛之上,空空如也,但祭坛周围的“地面”上,却散落着一些更加清晰的“残印”。
那是一些身着古老样式残破甲胄的“士兵”虚影,他们并非站立或蜷缩,而是呈现出一种整齐的、单膝跪地的姿态,面朝祭坛方向,低垂着头颅,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而绝望的仪式。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他们的甲胄样式统一,虽然残破,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属于某个纪律严明、气息森严的强大军阵。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跪拜虚影身上散发出的死寂与怨念,远比甬道中其他虚影更加浓烈、更加“鲜活”,仿佛他们的“跪拜”这个动作本身,就凝聚了他们全部的不甘与执念,历经万古岁月冲刷,仍未彻底消散。
“这是献祭?还是殉葬?”星岚声音微颤,被这诡异而肃穆的景象所震慑。
天枢子眉头紧锁,仔细感应:“不像是自愿的献祭倒像是被强行镇压在此,以他们的神魂与死寂道韵,作为维持此地封印或某种仪式的‘基石’。好狠辣的手段!”
林枫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座暗玉祭坛,以及周围跪拜的士兵虚影。混沌道种传递来一种强烈的预警,同时,也隐隐有一丝源自“心核微光”的、代表着“生”之始源的微弱悸动。似乎这座祭坛,以及这些被镇压的“残印”,与生死大道、与寂灭轮回,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此地不宜久留,绕过去。”林枫当机立断。虽然剑碑传递的路径信息指向要穿过这片区域,但直觉告诉他,这座祭坛极其危险,最好不要触碰。
四人屏息凝神,紧贴着圆形空间的边缘,打算快速绕过祭坛,进入对面的甬道出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对面出口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他们的“生者”气息惊扰了此地的死寂平衡,又或许是漫长的岁月让此地的封印出现了连寂灭剑君都未曾预料的细微松动。
祭坛之上,那些暗沉如墨的玉石符文,毫无征兆地,齐齐闪烁了一下!
光芒极其暗淡,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与邪异!
紧接着,祭坛周围,那数十道跪拜的士兵虚影,同时抬起了头!
没有面孔,只有一片模糊的、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死寂凝聚而成的“轮廓”。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数十道冰冷、麻木、却又蕴含着滔天怨毒与毁灭欲望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们!
“不好!”林枫厉喝,混沌光晕瞬间扩张,将四人护在中心!
但已经晚了!
那些抬头的士兵虚影,并未起身,也未发动实质的攻击。他们只是保持着跪拜的姿态,张开那模糊的“口部”,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直透神魂最深处的——
尖啸!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神魂冲击波,混合了他们被镇压万古的无穷怨念、死寂道韵、以及祭坛符文加持的某种邪异诅咒之力!
轰——!
无形的冲击狠狠撞在混沌光晕之上!
光晕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涟漪与裂纹!林枫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刚刚理顺的道韵再次出现紊乱迹象!这尖啸的层次极高,直指神魂本源,甚至能引动道基深处的负面情绪与死寂意念!
天枢子三人更是不堪,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齐齐喷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刚刚恢复一丝的意识再次模糊,神魂剧痛,仿佛要被那无穷的怨念与诅咒撕裂!
这还仅仅是开始!
随着尖啸发出,那些士兵虚影模糊的“身躯”开始剧烈扭曲、膨胀,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化作最原始的怨念与死气风暴!祭坛上的暗玉符文也持续闪烁,似乎在“认可”或“催化”这种变化!
更可怕的是,尖啸仿佛触动了此地更深层的某种“机制”。甬道前后,那些原本安静“封存”的其他虚影——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战甲、蜷缩的身影也开始微微震颤,散发出不稳定的死寂波动,仿佛随时会被“唤醒”!
一旦这墓道中无数被镇压的古老“残印”集体暴动,那将是足以淹没一切生机的、真正的死亡狂潮!
“走!冲过去!”林枫双目赤红,不顾道韵反噬,疯狂催动混沌道种!金灰色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强行稳住濒临破碎的混沌光晕,同时,他引动了体内那一丝源自寂灭剑君传承的、于“寂”中斩“生”的剑意真髓!
并非实体剑光,而是一道无形无质、却斩破虚妄、直指本源的意念之剑,混合着他新悟的生死混沌道韵,朝着祭坛中央、那些符文闪烁的核心,狠狠“斩”去!
他要打断这祭坛的“催化”,斩断那些士兵虚影与祭坛之间那邪异的联系!
嗡——!
意念之剑斩入祭坛符文的核心,引发了剧烈的法则震荡!暗玉祭坛猛地一震,表面的符文光芒出现了刹那的混乱与黯淡!
那些正在扭曲膨胀的士兵虚影,动作也为之一滞,尖啸声出现了微弱的断档。
就是现在!
林枫一把抓住几乎站立不稳的星岚和幽泉,天枢子也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四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拼尽全力冲向对面那不足三丈远的甬道出口!
身后,祭坛的震荡迅速平复,暗玉符文重新亮起,甚至光芒更盛!那些士兵虚影发出更加狂怒、更加怨毒的无声尖啸,身形彻底炸开,化作数十道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灰黑色死气怨念狂潮,朝着他们的背影疯狂扑来!
同时,整个墓道空间都开始剧烈震动,前后无数的“残印”虚影如同苏醒的亡灵,散发出恐怖的气息,死寂的道韵如同海啸般开始沸腾!
四人亡命飞扑,终于在灰黑色死气狂潮即将触及后背的刹那,狼狈不堪地冲进了对面的甬道出口!
“封!”林枫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出口边缘的墙壁上,将刚刚理顺的大部分混沌真元混合着寂灭剑意,狠狠灌注进墙壁的符文之中!
墙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层厚重的、混合着混沌灰蒙与银白剑意的光幕迅速生成,将出口封堵!
轰隆——!!!
灰黑色的死气狂潮狠狠撞在光幕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颤抖,表面裂纹密布,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暂时挡住了那恐怖的冲击。
但甬道深处,更恐怖的死寂风暴正在酝酿,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整条墓道都要崩塌!
“快走!这封印挡不了多久!”林枫嘴角溢血,气息再次萎靡,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催促着同样伤势加重的同伴,沿着新的、似乎更加狭窄扭曲的甬道,继续向前亡命奔逃。
身后,那被暂时封住的出口处,不断传来令人心悸的撞击声与怨毒尖啸。
前方,甬道依旧深不见底,黑暗浓稠,不知还有多少凶险潜伏。
在这条通往未知生路的“虚空墓道”中,他们刚刚经历了一次险些被“埋葬”的危机。而更大的恐怖,或许就在前方,又或许,正在身后破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