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闪烁、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空间通道内,景象光怪陆离。
通道并非实体,而是由极其稀薄的秩序金光勉强约束着狂暴的空间碎片和污秽能量流形成的一条脆弱“夹缝”。四人身处其中,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被混乱的力量撕扯、抛甩。每一次闪烁,周围的景象都在疯狂变化——时而看见外界那沸腾的污秽能量涡旋近在咫尺,暗红的触手几乎擦着通道壁掠过;时而仿佛坠入了纯粹的空间乱流,无数破碎的、色彩扭曲的几何图形在周围旋转、碰撞、湮灭;时而又仿佛穿行在时间断层中,看到一些模糊的、属于这座要塞或更古老时代的战斗残影一闪而逝。
“稳住身形!不要被幻象干扰!跟着我的引导!”幽泉的声音在混乱的能量噪音中显得异常清晰,他冲在最前方,灰白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时隐时现,双手不断打出银白色的稳定符文,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并勉强加固着前方最不稳定的通道段。
天枢子紧跟在幽泉身后,一手紧握着林枫的手臂(林枫此刻大部分心神都用于压制体内“源火晶”的狂暴力量和对通道环境的适应),另一手长剑挥舞,将偶尔从通道壁“渗入”的、污秽能量凝聚而成的诡异生物(形如阴影或黏液)斩碎。他的雷霆之力在这种环境下消耗巨大,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伤势显然在加重,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星岚守在林枫另一侧,星辰之力化作柔和的星辉光带,缠绕在三人周围,不仅提供着微弱的防护和精神稳定,更在不断净化着试图附着上来的污秽气息。她的脸色比林枫好不了多少,长时间高强度的消耗让她俏脸苍白,香汗淋漓,但握着林枫的手却从未松开。
林枫被两人夹在中间,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体内。左手掌心,“源火晶”如同一个灼热的小太阳,被他以“火种”印记和那缕“可能性微光”强行束缚、半融合。晶石内蕴含的浩瀚力量如同被囚禁的猛兽,不断冲撞着封印,试图爆发,也与他体内本就冲突的“秩序之种”和“墟”之力产生更加激烈的反应。他感觉自己就像抱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行走,每一秒都游走在彻底失控的边缘。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压力与危险,也让那缕新生的“可能性微光”在这种毁灭性的力量冲突湮灭边缘,变得越发坚韧、活跃,甚至开始自发地尝试“编织”三种力量之间那些最狂暴、最不稳定的“冲突节点”,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
突然,前方的幽泉发出一声警示:“注意!通道前方出现大规模空间褶皱和能量淤积!是当年战斗留下的‘法则伤疤’!必须强行穿过,没有其他路径!”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通道前方约百丈处,空间仿佛被无形巨力揉皱、折叠了无数次,形成一片光怪陆离、不断变幻形态的“褶皱区”。褶皱区内,不同属性的能量——秩序的淡金、污秽的暗红、混沌的墨绿、还有属于“源眼”的那种奇异光芒——如同淤积的颜料般混杂在一起,互相侵蚀、爆炸,产生出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和爆鸣声。
“冲过去!我在前面开路,天枢子、星岚,护住林枫两侧和后方!”幽泉没有丝毫犹豫,速度不减反增,灰白的身影表面骤然覆盖上一层致密的银白色光甲,光甲上流转着无数细微的数据符文,散发出一种“隔绝信息”、“稳定存在”的奇异波动。他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那片混乱的褶皱区!
嗤嗤嗤——!!!
幽泉的身影没入褶皱区的瞬间,周围那些淤积的混乱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他!银白光甲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表面不断有细小的符文被侵蚀、崩灭,但又迅速有新的符文生成、填补。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前行,身形在能量乱流的冲击下不断摇晃,却依旧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为后方开辟出一条极其狭窄、不断被能量乱流冲击的“路径”。
“跟紧!”天枢子低吼,雷光再次爆发,将林枫和星岚护在中央,紧随着幽泉开辟出的路径冲入褶皱区!
一进入其中,众人顿时感觉如同陷入了泥沼,四面八方都是混乱力量的撕扯和挤压。视野中充满了扭曲的光影和爆炸的能量火花,耳畔是无数能量乱流摩擦、湮灭产生的尖锐噪音,甚至连灵识都被严重干扰,只能勉强感应到前方幽泉那一点银白光芒。
更麻烦的是,那些淤积的混乱能量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当年战斗留下的、早已失去灵智但依旧充满攻击本能的能量印记或法则碎片!
一道淡金色的、形似剑气的秩序残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劈向林枫!虽然威力不及生前万一,却依旧带着凌厉的破邪之意!
天枢子眼疾手快,横剑格挡!铛!雷霆与秩序残影碰撞,天枢子手臂一麻,残影崩碎,但他也被震得气血翻腾,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紧接着,一团墨绿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混沌能量团,悄无声息地从后方贴了上来,试图吞噬星岚的星辰护罩!
星岚娇叱一声,反手一掌拍出,璀璨星辉化作净化光流,将那团混沌能量击散,但自己的护罩也黯淡了一分。
林枫身处中央,虽未直接遭受攻击,但周围混乱的能量环境,对他体内那本就极不稳定的力量平衡产生了更强烈的干扰!“源火晶”的躁动加剧,“秩序之种”传来警示的刺痛,“墟”之力则变得更加活跃而难以控制。他只能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用于维持那脆弱的平衡,任由同伴保护着前行。
短短百丈的褶皱区,仿佛比之前走过的所有路途加起来还要漫长。幽泉的银白光甲已经布满了裂痕,天枢子嘴角不断溢血,星岚的星光也忽明忽暗。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褶皱区,前方通道似乎重新变得相对“平直”的瞬间——
异变陡生!
前方的通道景象骤然一变!不再是混乱的淤积能量,而是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由破碎的金属平台和断裂的晶体管道构成的“中转厅堂”!这似乎是当年要塞内部,连接“终末之碑”所在核心区与“源眼”外部封印阵列的一处重要节点!
然而,此刻这厅堂之中,却并非空无一物!
厅堂中央,矗立着三具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散发着冰冷杀意与强大污秽气息的庞大身影!
左边一具,高达五丈,仿佛由无数锈蚀的金属残骸、扭曲的生物甲壳和暗红色的污秽能量强行糅合而成,形似臃肿的巨大人形,但长着四条粗壮如柱、末端是巨大金属钳或骨刃的手臂,头颅部位是一个不断旋转、闪烁着数十点猩红光芒的复合式观察镜,散发着纯粹的物理破坏与能量吞噬欲望。
中间一具,则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半透明的、内部有暗绿色能量涡流旋转的胶质聚合体。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拉伸成触手,时而凝聚成尖刺,时而又扩散成一片粘稠的能量雾,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混乱精神波动和强烈的腐蚀性。
右边一具,最为诡异。它依稀保留着部分秩序方舟高阶战争傀儡的轮廓,但通体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炼后又冷却的暗银黑色,表面布满了仿佛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纹路。它手持一柄断裂了一半、却依旧缠绕着不稳定暗金与暗红双色能量的巨大骑枪,仅存的独眼(位于胸口正中)中燃烧着冰冷而疯狂的红光,竟隐隐散发着一丝被扭曲、污染后的“秩序”威压,与纯粹的污秽怪物截然不同!
三具怪物,如同最忠诚的猎犬,早已守候在此,显然是被“终末之碑”崩塌和通道开启的巨大动静所惊动,或者说……是被“噬界者”的意志提前部署于此,拦截任何试图靠近“源眼”核心的存在!
更糟糕的是,在三具怪物身后,那通往更深处的通道入口处,一层由污秽能量与扭曲空间构成的厚重屏障正在缓缓闭合!一旦完全闭合,他们将被彻底困死在这厅堂之中,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是‘噬界者’意志直接操控的‘深渊守卫’!实力……都在元婴中期以上!尤其是右边那具被污染的战争傀儡,保留了部分秩序战斗技巧,更加难缠!”幽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能被困住!必须速战速决,在屏障完全闭合前冲过去!”
天枢子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色:“老夫来挡住中间和右边那两个!幽泉道友,左边那个交给你!星岚,带林枫找机会冲过去!”
星岚咬牙点头,看向林枫。
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躁动,眼中金灰异色光芒闪烁:“不……我们……一起冲!”
他知道,此刻任何分兵都可能被各个击破。而且,他体内这枚“源火晶”,或许……能成为打破僵局的最强武器——虽然现在还不能引爆。
他抬起左手,掌心“源火晶”透过皮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暗绿光芒。他并非要引爆它,而是尝试引导出一丝“源火晶”那浩瀚、精纯、带着混沌本源气息的力量,混合着“火种”印记的渴望与“秩序之种”的界定之力,形成一种特殊的威压与“吸引”!
“以‘源火’为引……界定‘异物’……吸引‘混沌’……”
他低声念诵,将这股混合了三种特性的奇异波动,主要罩向了左边那具纯粹的污秽能量聚合体(胶质怪),以及中间那具被污染的战争傀儡!
“源火晶”的力量层次极高,对于这些依靠“墟渊”污染和“外混沌”力量存在的怪物而言,本身就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制与同源力量的致命吸引!而“秩序之种”的界定之力,则让这种压制和吸引变得更加精准和难以抗拒!
果然!
左边那胶质聚合体和中间的污染战争傀儡,在林枫释放出这股波动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胶质聚合体那不断变化的形态出现了混乱的涡流,仿佛内部产生了激烈的冲突;污染战争傀儡胸口那疯狂的独眼红光也剧烈闪烁起来,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识别”与“挣扎”!
“就是现在!”幽泉和天枢子何等人物,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幽泉身形化作一道银白闪电,直扑左边那动作迟滞的胶质聚合体!他不再保留,双手合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信息剥离光束”骤然射出,直击聚合体内部那暗绿色的能量涡流核心!
天枢子则怒喝如雷,不顾重伤,将剩余所有雷霆本源灌注于剑中,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紫色雷霆,悍然斩向中间那具陷入挣扎的污染战争傀儡!目标直指其胸口那闪烁不定的独眼!
而右边那具物理系的臃肿怪物,则被林枫身上散发的“源火晶”气息本能地排斥和忌惮,犹豫了一瞬,四条手臂狂乱挥舞,却未第一时间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星岚!走!”林枫低喝,强撑着因引导“源火晶”力量而更加不稳的身体,与星岚一起,化作一道流光,从那臃肿怪物因忌惮而产生的攻击间隙中,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直扑那正在缓缓闭合的通道屏障!
在他们身后,幽泉的“信息剥离光束”与胶质聚合体的核心狠狠碰撞,爆发出无声却剧烈的能量湮灭!天枢子决绝的雷霆剑罡,也狠狠斩在了污染战争傀儡的胸口独眼之上,爆发出刺目的雷光与暗红污血的狂飙!
轰!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巨响在厅堂中炸开!能量风暴席卷!
林枫与星岚不顾身后,眼中只有那越来越窄的通道入口!
就在屏障即将完全闭合,仅剩一人宽缝隙的刹那——
两人身影如电,强行挤入!
眼前景象再次剧变!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万物起源的磅礴生机与万物终结的绝对死寂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他们淹没!
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也是整个“晦暗之眼”、乃至这场延续了无尽岁月战争的最核心区域——
“源眼”的……真正核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