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失重感与狂暴能量乱流的撕扯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坠落过程中永恒的主题。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那并非自然之风,而是能量涡旋高速旋转拉扯空气形成的、带着污秽腥气的死亡吐息。眼前是破碎的光影——崩塌平台上残存的秩序微光、污秽能量触手的暗红磷光、“自动清道夫”残骸的冰冷流光,以及深渊底部“源眼”那混乱搏动的奇异光芒,在急速下坠的视野中拖拽成一片模糊而扭曲的光带。
天枢子重伤之躯,只能勉强提起一丝雷光护住要害,在无数坠落的大小残骸间艰难闪避,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意识已近模糊。星岚紧咬牙关,不顾自身损耗,将所剩无几的星辰之力化作柔韧的星光纽带,一端紧紧缠绕在自己和林枫腰际,另一端则竭力卷向附近一块相对较大的、崩落的金属甲板残骸,试图获得一丝借力或缓冲。
幽泉的身影最为飘忽,他在下坠过程中不断调整姿势,灰白的手掌偶尔拍击在擦身而过的岩壁凸起或金属构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以此微妙地改变着下坠轨迹,避开最致命的能量乱流和巨大的坠落物。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下方的林枫身上。
林枫的状态最为诡异。他并未完全昏迷,意识仿佛悬浮在一片由痛苦、混乱以及那新生的、微弱的“可能性微光”构成的混沌海洋之中。身体依旧在承受着三种力量冲突与“源眼”反噬的双重折磨,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都仿佛在燃烧、在撕裂。但那缕不断从力量湮灭边缘诞生的“可能性微光”,却如同暴风雨夜海中一座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灯塔,顽强地维系着他最后的存在基础,甚至开始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极其缓慢地修补、加固着他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结构。
更奇异的是,左手掌心那“火种”印记传来的灼热感,并未因他的濒死状态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切地指向下方黑暗中的某个方位!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呼唤着它!
下坠仿佛永无止境。周围的温度时高时低,能量乱流越来越密集、狂暴。不时有巨大的金属残骸或岩块从旁呼啸而过,带起凄厉的风声。几次,星岚的星光纽带险些被乱流扯断,幽泉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突然从侧面扫过的、粗大如房屋的暗红色能量洪流。
就在星岚的星光纽带终于成功缠绕住一块巨大的、倾斜下落的金属平台残骸(似乎是某段走廊的地板),四人下坠之势略缓,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时——
异变再生!
下方不远处,那原本一片黑暗、只有“源眼”光芒隐约透出的深渊侧壁,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片密集的、幽蓝色的冰冷光芒!
这些光芒并非自然形成或能量乱流,而是规律排列的光点,迅速连成一片,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嵌入岩壁的圆形门户轮廓!门户边缘流转着复杂而古老的银灰色符文,符文的光芒虽然黯淡,却带着一种与“秩序方舟”一脉相承、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冷硬的风格。
更令人心悸的是,随着这门户轮廓的显现,一股强大的、带着筛选与排斥意味的空间波动,猛地从门户中央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正在坠落的四人。
嗡!
天枢子、星岚、幽泉身上的灵力或能量气息,似乎触发了某种识别机制!他们并未受到直接攻击,但下坠的轨迹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微微偏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开,避开了那圆形门户所在的区域,继续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深渊坠去。
唯有林枫!
当那股空间波动扫过他身体的瞬间——
他左手掌心的“火种”印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暗绿色的光流如同活物般窜出,与他眉心那奇异微弱的“可能性微光”瞬间交织!
紧接着,那圆形门户上流转的银灰色符文,似乎感应到了“火种”光芒与“可能性微光”交织后产生的某种特殊共鸣频率,竟齐齐一亮!
门户中央那片原本幽蓝光芒构成的“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后面一条深邃、狭窄、不知通向何方的金属通道!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封闭、同时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与召唤的气息,从通道深处涌出!
更关键的是,那股原本作用于林枫身上的空间偏转力,在这门户变化的瞬间,骤然逆转!变成了一股强大的、精准的吸引力,牢牢锁定了林枫,要将他拖入那刚刚开启的门户通道之中!
“林枫!”星岚惊骇欲绝,她感觉到缠绕着林枫的星光纽带传来一股恐怖的拉扯力,以她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抵抗!纽带瞬间绷紧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眼看就要断裂!
幽泉灰白眼眸中数据流狂闪,他猛地看向那突然出现的门户和通道,又看向林枫掌心的“火种”与眉心的微光,失声道:“是血脉共鸣通道?!或者……权限识别甬道?!这座要塞……不,这‘晦暗之眼’的封印地深处,竟然还隐藏着需要特定‘钥匙’或‘印记’才能激活的秘密路径?!林枫身上的‘火种’……就是钥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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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让他被单独吸进去!”天枢子强提一口气,怒吼道,试图催动雷光去拉住林枫,但他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星光纽带即将断裂,林枫即将被单独吸入那神秘门户通道的刹那——
林枫那原本半昏迷的意识,仿佛被“火种”的灼热和门户的召唤彻底惊醒!他猛地睁大眼睛,那双异色眼眸中闪过挣扎与决断。
他知道,这突然出现的通道,很可能是唯一的生机,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但他更知道,以天枢子和星岚现在的状态,继续坠向那无尽的、越来越狂暴的能量涡旋深渊,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之间,林枫做出了决定!
他非但没有抗拒那股吸引力,反而主动地,将体内那刚刚稳定一丝的、混合了三种力量特性与“可能性微光”的奇异能量,猛地灌注到被星岚星光纽带缠绕的腰际,同时将这股能量顺着纽带,反向传递向星岚,并低吼出声:
“星岚!天枢师伯!幽泉!抓住我!不要抵抗!一起进去!”
话音未落,他腰际那股奇异能量爆发,不仅暂时加固了即将断裂的星光纽带,更产生了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主动将靠近的星岚和挣扎起身的天枢子拉向自己!同时,他看向不远处的幽泉,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
幽泉几乎没有犹豫,灰白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林枫身侧。
下一刻,门户通道传来的吸引力达到顶峰!
唰!
四人的身影,连同那块被星光纽带缠绕的金属平台残骸,化为一道模糊的光影,被那幽蓝光芒荡漾的门户一口吞没!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那圆形门户上的银灰色符文光芒迅速黯淡,门户中央的通道景象如同幻影般消散,重新被幽蓝的“屏障”覆盖。紧接着,整片幽蓝光芒连同门户轮廓,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黑暗的岩壁之中,再无痕迹。
只有周围依旧咆哮的能量乱流和不断坠落的残骸,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坠入神秘通道的四人,则瞬间被一片绝对的寂静与黑暗所包围。
失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稳的悬浮感,仿佛置身于某种温和的能量流或反重力场之中。周围是深邃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灵识探出都如同石沉大海,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吸收、阻隔。
只有林枫左手掌心的“火种”印记,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暗绿色的微光,照亮了周围尺许的范围,也映照出同伴们惊疑不定的脸庞。
他们似乎正在一条完全封闭的、不知材质的管道或通道中,被那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平稳地运送向未知的深处。
“这里……是什么地方?”星岚声音干涩,紧紧抓着林枫的手臂,警惕地环顾四周的黑暗。刚才的变故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天枢子强忍着伤势,同样警惕地感应着周围,却一无所获:“感知被完全屏蔽了……连方向都无法判断。这条通道……不简单。”
幽泉则伸出灰白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周围那无形的、仿佛液态又似气态的“墙壁”,灰白眼眸中数据流缓慢流淌:“是一种极其高阶的……相位转移通道。并非实体建筑,而是将空间本身进行折叠、加密后形成的临时性‘路径’。需要特定的‘密钥’——也就是林枫的‘火种’与那种奇异微光结合后产生的共鸣——才能开启和通行。我们正在被送往……这座要塞,或者说这片封印区域,某个极其隐秘、权限等级极高的核心区域。”
他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带着深深的探究:“你的‘火种’……与建造或设计这里的存在,关系匪浅。甚至可能……你本就是被‘预设’好的、能够抵达此地的‘访客’之一。”
林枫感受着掌心“火种”传来的、与这通道环境隐隐契合的脉动,以及眉心灵魂深处那“秩序之种”传来的、对此地环境的复杂难言的感应(既有亲近,又有警惕,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沉默不语。
他知道,幽泉的推测很可能接近真相。从他获得“火种”开始,到“秩序方舟”的遗窟,再到这片“晦暗之眼”的封印地,最后到这需要“火种”才能开启的隐秘通道……这一切,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着他,将他推向某个早已注定的位置。
是机缘?还是圈套?是成为“钥匙”完成某个“仪式”?还是作为“变数”去打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同伴们因他而卷入,也唯有依靠他手中这枚奇异的“火种”,才有可能在这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通道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在绝对黑暗与寂静中,时间感也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无尽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的光芒。
那并非“火种”的暗绿,也非秩序的淡金,更非污秽的暗红。
而是一种温润、柔和、仿佛包容万物、又仿佛空无一物的乳白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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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通道的推进,那点微光迅速放大,最终化为一个圆形的、散发着乳白光芒的出口。
平稳运送的力量开始减弱。
四人的身影,缓缓地、无可抗拒地,被“吐”出了这条神秘的相位转移通道,落入了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双脚踏实(似乎是某种温润如玉的地面),眼前的光景让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幽泉,都瞬间失语,陷入了极度的震撼之中。
这里,似乎是深渊之底,却又似乎完全独立于外界的污秽与混乱。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半透明乳白色晶体构成的圆形平台中央。平台悬浮于一片无垠的、静谧的黑暗虚空之中,虚空并非空洞,而是流淌着无数细微的、色彩不断变幻的法则光带与能量丝线,如同宇宙的经脉与血管,静谧而浩瀚。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同样由半透明乳白晶体雕琢而成的、造型极其古朴简约的方尖碑。
方尖碑并不算特别高大,却散发着一种仿佛是整个空间、乃至外界那庞大封印阵列、甚至“源眼”本身存在的“基石”与“定义者” 般的至高意蕴!
碑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符文或雕刻。唯有在碑体的正中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散发着与林枫左手“火种”印记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暗绿色晶石!
晶石内部,仿佛封印着一个小小的、不断生灭的混沌漩涡,散发出令林枫体内“火种”印记疯狂悸动、也让幽泉神色骤变的磅礴气息!
而在方尖碑的基座旁,静静盘坐着一具身披残破银色长袍、低垂着头颅、早已失去所有生命气息、却依旧保持着某种庄严宁静姿态的……骸骨。
骸骨的手中,捧着一卷由某种暗金色金属箔制成的、微微展开的古老卷轴。
卷轴之上,以某种散发着淡淡秩序金光的古老文字,书写着一行清晰的大字,其意蕴直接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识海:
“后来者,若持‘源火’而至,此乃‘初始之契’与‘终末之碑’。阅之,则知‘晦暗’之始,‘源眼’之秘,及汝……所肩负之‘选择’。”
死寂的空间中,只有那枚暗绿色晶石缓缓旋转的微响,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历经九死一生,他们似乎……终于抵达了这层层谜团的最深处,直面那最终的秘密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