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弥漫着能量爆炸后的焦糊与恶臭,金属碑蒙尘,地面狼藉。畸变哨兵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危险,而那枚薄片残留的警告意念,更是在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陷阱”、“引导”、“眼睛在看着”、“钥匙不能被夺走”……这些破碎的词句,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他们前往“晦暗之眼”的举动,或许并非自主的探索,而是正落入某个未知存在精心布置的罗网之中。那“眼睛”,是某种监视?还是某个隐藏幕后的存在的代称?
“无论是否有陷阱,路已至此,唯有一往无前。”天枢子声音沉稳,压下了心中的波澜。他快速处理了手臂和体内的伤势,目光坚定,“至少,我们已知晓存在潜在威胁,便可多加提防。这比盲目闯入要好。”
幽泉收起探测姿态,灰白眼眸扫过石窟出口:“此地能量扰动残留明显,可能吸引其他污染生物或引起‘监视者’注意。立即离开,按原计划深入裂谷。”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石窟,继续沿着这条古老、寂静的支裂缝向深处行进。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更加压抑。每个人都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不仅留意脚下和四周岩壁的动静,更时刻提防着可能来自暗处的、超越常规感知的窥探。林枫在星岚的搀扶下,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将心神沉入识海,仔细体悟着刚才战斗中强行运用力量的得失,同时也在默默感应周围环境,尤其是对“秩序之种”和“火种”印记可能产生感应的异常。
裂谷越发深邃,两侧岩壁高耸如削,上方那一线暗红天光几乎完全消失,只有一些岩壁上零星分布的、散发着微弱磷光(不知是矿物还是某种低等生物)的斑点,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照。空气冰冷,带着沉积万古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硝石味。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年代久远的裂缝。
大约又前行了半个时辰,幽泉忽然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噤声。
前方不远处,裂缝似乎到了尽头,被一片厚重的、不断缓缓蠕动的灰白色“雾气”所阻挡。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它显得异常粘稠、沉重,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颗粒在无规则流动,隐隐散发出一种空间扭曲的波动感。
“空间褶皱逸散出的‘界雾’。”幽泉低声道,“金属碑记录中提到的不稳定空间褶皱,就在这雾气的后方或深处。这‘界雾’本身具有一定迷惑性和微弱的空间扭曲力,长时间接触可能导致方向感错乱甚至被随机传送到附近的夹层空间。但穿过它,应该是通往‘古战场残骸堆积区’的必经之路。”
“如何通过?”天枢子问道。
“保持紧密队形,以稳定且同源的灵力或能量场连接彼此,避免走散。同时,需要有人以强大的‘秩序’或‘空间’相关能力,在前方短暂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幽泉看向林枫,“你的‘秩序之种’对稳定局部空间结构有天然优势,可以尝试。我会辅助定位和维持通道方向。”
林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经过刚才一战和短暂的调息,他的状态恢复了一些,虽然远未到最佳,但动用“秩序之种”的基础能力应该可以支撑。
星岚握紧他的手,将一股精纯温和的星辰之力渡入他体内,帮他稳固心神和经脉。天枢子也站到林枫另一侧,随时准备援手。
四人站定,幽泉站在最前方,林枫紧随其后,星岚和天枢子分居左右稍后。天枢子释放出清正的雷霆灵力,形成一道淡紫色的灵光纽带,连接住四人。星岚的星辰之力则化作一层柔和的星光薄膜,覆盖在众人体表,提供额外的防护和精神稳定。
“准备。”幽泉低喝一声,灰白的身影率先踏入那蠕动的灰白“界雾”之中!
甫一进入,林枫便感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粘稠的胶质。周围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变得混乱不堪,耳边似乎响起无数细微的、意义不明的空间低语。脚下的大地也仿佛不存在了,只有一种悬浮在无尽混沌中的错觉。
“稳定心神!界定自我!”幽泉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传来。
林枫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将意识完全沉入识海。那枚“秩序之种”光芒大放,温润而坚韧的“界定”、“稳定”、“存在”意蕴扩散开来,首先牢牢锚定了林枫自身的神魂与肉身边界,抵御着外界空间扭曲的侵蚀。
紧接着,他尝试将这股意蕴向外延伸,如同在狂暴的海浪中投下一根坚实的锚索。灰色的“墟”之力也随之流动,并非湮灭,而是配合着“秩序之种”,将前方混乱、粘稠、不断扭曲的空间“界雾”,暂时性地“界定”出一小片相对“稳定”和“有序”的通道区域。
这个过程异常消耗心神,林枫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放在磨盘上碾压,每维持通道一息,都如同度过了漫长的时间。额头上汗水瞬间密布,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庞再次变得苍白。
但效果是显着的。在幽泉精准的方位指引和林枫开辟的“秩序通道”作用下,四人周围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感明显减弱,一条勉强可供两人并行的、相对笔直的“路径”,在灰白浓雾中隐约浮现。
“跟紧!不要停留!”幽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显然,维持这种临时通道对他和林枫都是巨大的负担,且“界雾”本身也在不断试图修复被扰乱的“混乱”状态。
四人排成一列,幽泉引路,林枫居中维持通道,星岚和天枢子断后,沿着那条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闭合的虚幻路径,快速前进。
灰白浓雾仿佛无边无际,时间感和距离感在这里完全失效。林枫只能凭借着对“秩序之种”的绝对信任和对幽泉指引的跟随,咬牙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前方的灰白浓雾忽然开始变得稀薄,扭曲感也在迅速减弱。
“到了!冲出去!”幽泉低喝一声,速度骤增!
林枫精神一振,鼓动最后的心神力量,将通道向前猛地一推!
嗤啦!
仿佛撕裂了一层厚厚的帷幕,四人先后冲出了灰白“界雾”的范围!
脚踏实地感传来,周围的光线也陡然一变!
他们站在了一处巨大的、天然的岩石平台上。平台位于一条更加宏伟壮阔的超级裂谷边缘。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足以让任何初临者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被神灵巨力反复蹂躏过的末日战场遗迹!
超级裂谷的宽度远超之前经过的任何裂缝,目测起码有数十里之宽,深度更是深不见底,只有一片翻涌不息的、暗红色的能量雾气在谷底弥漫,偶尔有刺目的雷光或诡异的磷火在其中闪现。
而在裂谷两侧的岩壁,以及他们此刻所在的平台向前延伸出的、巨大无比的斜坡和谷底边缘区域,堆积着难以计数的……残骸!
并非生物骸骨,而是各种难以辨认的、巨大无比的金属构件、破碎的晶体塔楼、扭曲的装甲外壳、断裂的武器残片、以及一些完全无法理解其原本形态和材质的奇异造物碎片。它们层层叠叠,堆积如山,许多已经锈蚀、融化、或者被暗红色的污秽物质覆盖、缠绕,如同大地生长出的狰狞疮疤。一些残骸的体积大得惊人,如同小山一般,上面布满了能量冲击留下的恐怖创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锈蚀、能量过载后的臭氧、以及一种更加深沉、仿佛浸透了无数绝望与毁灭的“死亡”气息。这里残留的能量场极度混乱且危险,各种属性的力量碎片(炽热、冰寒、侵蚀、撕裂、湮灭……)如同无形的幽灵,在残骸之间游荡、碰撞,偶尔激起小范围的能量乱流或诡异的声光现象。
这就是“古战场残骸堆积区”!真正意义上,那场涉及“秩序方舟”与未知敌人的古老战争的“垃圾场”或者说“坟场”!
站在平台边缘,望着这无边无际、散发着永恒死寂与毁灭余韵的残骸海洋,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天枢子,也感到一阵心神摇曳。星岚更是屏住了呼吸,被这超越了想象极限的宏大破败景象所震撼。
幽泉似乎对此景早有预料,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这片残骸区,似乎在定位和计算着什么。
“穿过这片残骸区,对面岩壁下方,有一条被巨型残骸半掩埋的古老通道,那是通往‘沉渊盆地’——‘晦暗之眼’所在区域——的最后一段相对成型的路径。”幽泉指向裂谷对面,在无数残骸的遮挡下,隐约能看到对面岩壁底部的巨大阴影,“残骸区内能量环境极其复杂且不稳定,可能存在残留的自动防御机制、未完全熄灭的能量核心、被污染的战争傀儡残骸、以及……以残骸为巢穴或食物的变异生物。每一步都必须小心。”
林枫望着眼前这片寂静而恐怖的金属与废墟之海,体内的“秩序之种”和掌心的“火种”,都传来了更加清晰、更加复杂的感应。
“秩序之种”似乎对某些散落在残骸深处的、未被完全污染的秩序造物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与“哀伤”?
而“火种”印记的灼热感,则变得更加明确,甚至隐隐指向了残骸区的某个特定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或者说……在“呼唤”着它?
这片古战场的终极秘密——“晦暗之眼”与“源眼”,就隐藏在这片死亡废墟的彼端。
而他们,即将踏入这片连“秩序方舟”探索队都损失惨重的最终战场遗迹。
风,从裂谷深处吹来,带着残骸摩擦的呜咽和能量碎片的尖啸,仿佛无数亡魂不甘的叹息。
短暂的震撼与休整后,幽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休息一刻钟,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我们进入残骸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