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昏迷的第三十天,天刚蒙蒙亮,医院特护病房的白炽灯就率先刺破了晨雾,在洁白的墙壁上投下冷冽而执着的光。
江小雪趴在病床边,胳膊肘抵着冰凉的床沿,额前的碎发被彻夜未干的汗黏在颊边,勾勒出苍白消瘦的下颌线。
她昨晚又守了一夜,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哪怕是浅眠打盹,指尖也死死扣着程实的手腕,仿佛那是连接两人生命的唯一绳索,稍一松劲,这人就会被无常的命运掳走。
“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喘息猛地涌上喉咙,江小雪慌忙捂住嘴,单薄的身子剧烈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床前。
她近来总这样,稍一动作就气短乏力,脸色白得像褪了色的墙皮,连嘴唇都失了往日的红润,只剩一片死寂的淡紫。
“小雪!”周翠英端着搪瓷粥碗进门,撞见这一幕,手里的碗“当啷”一声撞在门框上,滚烫的粥汁溅出几滴。
她快步冲过去扶住女儿,声音里满是疼惜与焦灼:“你这孩子,是不是又没吃早饭?医生说了多少回,你得先顾好自个儿,才能等小程醒啊!”
江小雪轻轻摇头,抽回手重新按回程实的手腕,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饿,娘,你看他的手是不是比昨天暖点了?”
周翠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程实的手依旧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唯有胸口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在与死神僵持。
老太太鼻子一酸,抹了把眼角的泪,强装乐观:“暖,暖点了!这孩子心劲强,肯定要醒了。你先吃口粥,就一口,啊?”
“不吃。”江小雪的语气带着几分往日的执拗,却没了那份泼辣,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不醒,我吃不下。”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门口传来江祖礼沉厚的声音,老汉扛着锄头,裤腿上还沾着晨露与泥土,显然是刚从地里赶回来。
他把锄头往墙角一靠,大步走到病床前,盯着程实毫无生气的脸看了半晌,才转过身对着江小雪沉声道:“把粥喝了!”
江小雪抬头看他,眼眶通红得像浸了血:“爹”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江祖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却没真的发火,语气里藏着恨铁不成钢的担忧,“小程为了咱们元宝村,为了国家的科研事业,连命都快搭上了,他要是醒了,见你瘦成这副鬼样子,能安心吗?
咱们倒好,一个个在这儿蔫头耷脑,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他扫了眼屋里的人,语气掷地有声:“国川、国强,从今天起,地里的活你们兄弟俩全包了,再抽些时间去101所帮衬着,何教授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咱们江家不能掉链子!
春霞、海燕,你们俩轮流过来换小雪,逼她回家睡觉,要是再让我看见她在这儿硬撑,我饶不了你们!”
江国川攥紧拳头,狠狠点头:“爹,我知道了!地里的活我来安排,101所那边我也会去,程实教我的那些农机技术,我绝不能让它荒废了!”
江国强也攥着腰间的柴刀接话:“我负责晚上守着,白天去村里巡查,那些刺客要是敢回来,我第一个崩了他们!”
“别瞎嚷嚷!”江祖礼瞪了他一眼,“破案是组织上的事,你们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记住,小程最希望看到的,是咱们好好过日子,是元宝村越来越好,不是咱们在这儿哭哭啼啼!”
周翠英趁机把粥碗递到江小雪面前:“小雪,听你爹的,喝了吧。你要是倒下了,安安怎么办?小程怎么办?”
提到安安,江小雪的肩膀猛地一颤,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道缝。她接过粥碗,舀了一勺递到嘴边,目光却始终黏在程实的手上——忽然,那只苍白的手,指尖竟轻轻动了一下!
“动了!爹,娘,他动了!”江小雪激动地把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放,扑到病床边,死死盯着程实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颤抖,“程实,你再动一下,我是小雪,你听见了吗?我在这儿等你呢!”
可那指尖的颤动转瞬即逝,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依旧是平缓的波浪,没有丝毫起伏。
江小雪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滚烫的眼泪砸在程实的手背上,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意识深处一阵抽搐。
“别急,慢慢来。”江祖礼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医生说他有意识,只是醒不过来,咱们多跟他说说话,总会好的。我去地里了,中午给你们带干粮过来。”
老汉刚转身要走,门口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聂国荣穿着笔挺的军装,脸色凝重得像积了霜,葛大林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几位提着医疗箱的医生。
“程实怎么样了?有苏醒的迹象吗?”聂国荣一进门就直奔病床,目光落在程实脸上,满是急切。
江小雪摇了摇头,擦干眼泪站起身:“聂司令,刚才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可之后就没反应了。”
主治医生立刻上前,用听诊器听了听程实的胸腔,又查看了心电监护仪的数据,片刻后才说道:“聂司令,葛部长,程同志的脑电波比之前活跃了些,自主神经反应也在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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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颅内出血还没完全吸收,暂时还不能苏醒。不过江女士说得对,他对外界刺激有反应,这是好现象。”
葛大林松了口气,随即又沉下脸:“那就好,那就好。医生,不管用什么药、什么设备,都给程实用上,经费不是问题,国家全力支持!一定要让他醒过来!”
“我们明白。”主治医生点点头,转头看向江小雪,语气带着担忧,“只是江女士的身体得格外注意。
她长期熬夜、营养不良,已经出现了中度贫血症状,再这样硬撑下去,会拖垮身体的,到时候反而没法照顾程同志。”
聂国荣看向江小雪,语气里满是关切:“江小雪同志,你先回家休息,这里有卫戍部队守着,还有医护人员24小时盯着,不会有事的。程实要是醒了,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不回去。”江小雪倔强地昂起头,指尖紧紧攥着病床的栏杆,“我要在这儿等他醒,他醒了第一个看见的人,必须是我。”
葛大林连忙劝道:“小雪同志,你听我的,你要是病倒了,程实醒了该多心疼啊?这样,让你嫂子们在这儿守着,你回家睡一觉、吃点东西,下午再过来,行不行?”
江小雪还想说什么,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何海燕牵着安安,周春霞抱着江潮峰,快步走了进来。
“小雪,你快回家休息,这里交给我们。”何海燕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指了指安安,“安安都想你了,说要跟你回家吃你做的鸡蛋面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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