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程实紧闭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从前她总是开玩笑说,一个大男人长这么长的睫毛真浪费,可现在她多希望他能睁开眼睛,哪怕只是一瞬间。
“还有你研发的量子共鸣雷达,何教授他们还在实验室等着你呢。”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昨天张工来家里,说软件调试遇到了瓶颈,大家都解决不了,只有你能找到问题所在。你不是说,这个项目成功后,大夏国的雷达技术就能领先世界二十年吗?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她想起了很多事——程实深夜在书房画图纸的背影,他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后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他第一次成功点亮元件时像个孩子般兴奋的笑容
“申城的芯片厂,王志和谢三元昨天也打来电话了。”江小雪继续说着,泪水不断滑落,“他们盼着你去指导新生产线的安装,说没有你在,他们心里没底。你不是说,要让大夏国不再受制于人,要有自己的高端芯片吗?这个梦想才刚刚开始啊,程实”
她一遍遍地诉说着,从两人在村口第一次相遇——那时他还是个刚从城里来的青涩技术员,她则是村里有名的“刺头”姑娘;说到他第一次笨拙地向她表白,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说到他们简朴却温馨的婚礼,全村人都来祝福;说到女儿安安出生那天,他抱着孩子激动得泪流满面,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再说到他辞去城里的工作,毅然回到元宝村,带着乡亲们一步步改变命运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在为这个悲伤的夜晚伴奏。病房里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独,仿佛茫茫黑夜中唯一的一点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何光华、张直孝等几位科研人员拎着饭盒站在门外,看到里面的情景,都停下了脚步。
何光华轻轻叹了口气,转向走廊里的江家人:“江老爷子,程总他还是没醒吗?”
江祖礼点了点头,将早已冷却的烟锅子往地上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响声。“医生说还有意识,小雪在里面跟他说话呢。”他的目光扫过几位科学家憔悴的脸,“你们这些专家,也别总盯着科研,该休息也得休息。程实要是醒了,看到你们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休息不下啊。”张直孝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将手中的饭盒递过去,“这是我们几个凑钱买的饭菜,给小雪和嫂子补补身子。程总不在,我们更得把量子共鸣雷达的软件搞出来,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何光华接过饭盒,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们已经分成了三个小组,24小时轮班攻关。软件的基本框架已经搭起来了,现在卡在几个关键参数的调试上。”他握紧拳头,“等程总醒了,我们要给他一个惊喜,让他知道,他带出来的团队,没给他丢脸!我们要让他看到,就算他暂时倒下了,他点燃的火种也不会熄灭!”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聂海涛和方建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两人身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满是尚未愈合的伤口和深深的愧疚。
聂海涛看到江家人,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到江祖礼面前。这个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江老爷子,嫂子,是我们没保护好程总”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们对不起你们,对不起程总!”
方建国也跟着跪下,这个年轻的保卫人员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是我们当时再警惕一点,反应再快一点,程总就不会就不会”他说不下去,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江祖礼愣了片刻,赶紧弯腰去扶两人:“起来,快起来!这事不怪你们,刺客太狡猾,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大白天动手”
但聂海涛固执地跪着不肯起来:“不,老爷子,是我们的责任。程总信任我们,把安全交给我们,我们却辜负了他的信任。程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辈子都良心不安,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周翠英也过来帮忙搀扶,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好孩子,快起来。程实要是知道你们这样,他心里才难受呢。你们也受伤了,快好好养伤,以后还要跟着程实做事呢。”
好说歹说,两人才终于站起来。聂海涛擦掉脸上的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我们已经跟安全部的人详细汇报了当时的情况,每一个细节都交代清楚了。不管刺客藏在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们都要把他们揪出来!我们要为程总报仇,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病房里,江小雪对门外的一切浑然不觉。她的全部世界,此刻都缩小到了这张病床,这个苍白的人,这只冰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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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低声呼唤着,诉说着,像在进行一场漫长而孤独的仪式。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但她依旧坚持着,仿佛只要她不停下,程实就不会真正离开。
突然,就在她又一次说到“安安在等你回家”时——
程实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轻微,像是蝴蝶翅膀的颤动,稍纵即逝。但江小雪感觉到了,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程实的手:“程实!你听见了是不是?你再动一下,求你再动一下!”
她屏住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窗外的雨声,走廊的脚步声,仪器的嘀嗒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退去,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一秒,两秒,三秒
程实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作更明显些。紧接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曲线波动幅度突然变大了,那跳动的频率加快了些,波峰也更高了些。
江小雪的眼泪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她紧紧握住程实的手,像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医生!医生!他动了!程实动了!”
走廊里的人们听到呼喊,全都冲了进来。医生和护士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检查各种仪器的数据。江家人和科研人员们挤在门口,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医生检查了一会儿,转向江小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脑电波活动明显增强,自主神经反应也在恢复。这是个好迹象,说明程总对外界刺激有了更明确的反应。继续跟他说话,说那些对他最重要的事,这很可能是在唤醒他的关键。”
江小雪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却露出了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她重新坐回床边,握着程实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程实,你听见我们说话了,对不对?大家都在等你醒来。安安在等你,爹娘在等你,何教授他们在等你,元宝村的乡亲们也在等你”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在念诵某种神圣的祷文。病房里,所有人都静静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江小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实没有再做出明显的动作,但监护仪上的数据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而危险。
凌晨三点,雨渐渐停了。东方天际露出一线微光,漫长而黑暗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
江小雪依然坐在床边,握着程实的手,一刻也不曾松开。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憔悴,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混合了希望、爱意和决不放弃的执着的眼神。
“你会醒来的,程实。”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无论要等多久,我都会在这里。我们的故事还没有写完,你答应我的那些事,都还没有做到。所以你必须醒来,必须好起来”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病房,温柔地洒在程实的脸上。在那苍白的皮肤上,那光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充满希望。
而江小雪知道,无论前方还有多少艰难,多少未知,她都会握紧这只手,一直等下去。
因为爱是漫长的守望,是在最深沉的黑暗中,依然相信黎明终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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