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黄昏,微光小队终于抵达锈心谷。
谷口狭窄,两侧峭壁如锈铁铸就,寸草不生。风从谷内吹出,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微弱的生机波动——那是凌岳从未在锈土上感知过的气息。
“就是这里。”烬指着前方,“反收割派最后的据点。”
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那艘巨大的残骸终于缓缓地驶进了山谷之中。
众人兴奋不已,纷纷探出脑袋张望着这个神秘而又充满未知的地方。
进入山谷后,大家才发现这里的空间其实并不算太大,大概只有三里左右那么大一块区域,但却别有洞天。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谷底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呈现出暗绿色调的苔藓类植物,这些植物密密麻麻地生长在一起,仿佛给整个谷地铺上了一张柔软的地毯一般。
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它们的叶子边缘处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芒,显得十分奇特和诡异。
再往远处看,则可以看到有数十个身着古朴服饰的神民正忙碌于田垄之间。
他们手持简陋的骨制锄头,动作轻柔地翻弄着脚下那片已经生锈的泥土,并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苔藓的根茎从土里挖出来,然后放置到一旁准备好的陶盆里去。
“他们在种锈苔?”阿雅低声问。
“靠这个活命。”老藤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名佝偻老者立于岩台之上。他皮肤皲裂如树皮,双眼浑浊却锐利,左臂只剩半截,末端嵌着一块发光的界域碎片。
“老藤。”烬上前一步,“我们带来了援手。”
老藤目光扫过凌岳一行人,最终落在凌岳脸上,冷笑一声:“凡人?呵……你们不是援手,是祭品。”
凌岳皱眉:“什么意思?”
“神庭每隔三年,就会送一批‘自愿投诚’的凡人来锈心谷。”老藤拄着骨杖走下岩台,声音沙哑,“说是合作,实则是诱饵。等巡界使追踪而至,就把我们一锅端。上一批,就在半年前死绝了。”
孙侯握紧战斧:“你把我们当傻子?”
“我不信任何外来者。”老藤盯着凌岳,“尤其是能驱动残骸、还带着神民队伍的凡人。你们图什么?”
气氛骤然紧张。
神民们悄然后退,手按腰间锈刃。微光小队成员也绷紧神经,唯有凌岳神色平静。
他缓步走到一片锈苔田边,蹲下身,轻轻抚摸那暗绿叶片。
“这苔,百年没开过花吧?”他忽然问。
老藤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锈土死了。”凌岳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正是改良后的【长春符】,符纹因薪火印记加持而微微泛红。
“若我能让它开花呢?”
老藤眯起眼:“不可能。锈苔只吸律毒,不承生机。凡人符箓对它无效。”
凌岳并未开口回应,他只是默默地将那张神秘的符纸轻轻覆盖在了那片青苔叶子上面,并小心翼翼地向其中注入了一丝微弱但却充满力量感的愿力。
就在这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原本黯淡无光的符纸上突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仿佛春天里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而与此同时,受到符光照耀影响下的那块青苔也开始产生了惊人的变化:它先是微微颤抖起来,然后其颜色逐渐由深沉的暗绿色转变成为清新淡雅的翠绿色;紧接着,青苔的茎杆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拔高,直至最终在顶部绽放出一朵纤细而洁白无暇的小花!
这朵小小的白花宛如雪花般纯净晶莹剔透,花心处更是闪烁着金色的光辉,犹如点点繁星坠落凡尘。
在这片被铁锈色笼罩的山谷之中,它显得如此与众不同、格外引人注目,散发出一种令人陶醉的魅力和生机盎然的气息。
此时此刻,整个谷地都陷入到一片死寂当中,没有丝毫声音能够打破这份宁静与美好……
一名神民孩童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花……真的开了?”
老藤浑身颤抖,踉跄上前,伸手轻触那朵花,仿佛怕它碎掉。他活了一百二十七年,从未见过锈苔开花。
“这……这违背律令!”他声音发颤,“锈苔不该有花!”
“律令是神定的。”凌岳收回符纸,淡淡道,“但生命,是自己的。”
老藤久久凝视那朵花,眼中浑浊渐退,露出一丝久违的清明。
他缓缓转身,向凌岳深深一躬:“请入谷。”
当夜,夜幕笼罩着整个山谷,一片宁静祥和。
巨大的残骸静静地停泊在谷地中央,仿佛一座沉睡的巨兽。
而在它周围,一个神秘的能源大阵正低声轰鸣着,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地脉中的能量。
与此同时,一群神情肃穆的神民们小心翼翼地围绕在锈苔田边。
他们默默地排好队,依次走到那株盛开的白色花朵前,凝视着这奇异而美丽的景象。
有些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还有些人甚至情不自禁地跪下来,轻轻抚摸着脚下的土地,然后虔诚地吻了一下那些沾有白花气息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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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岩洞深处,老藤早已准备好了一场特殊的宴会。
虽然桌上仅有简单粗糙的苔饼和用锈泉水煮成的汤,但对于这些生活艰苦的神民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款待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这份难得的喜悦,欢声笑语回荡在洞穴之中。
“你说共生?”他给凌岳斟了一碗汤,“凡人与神民,共享符箓与种植之术?”
“不止。”凌岳喝了一口,苦涩入喉,“我们要建一个地方——不靠神恩,不惧律罚,只凭自己活着。”
老藤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璃大人也曾这么说。”
“璃是谁?”凌岳追问。
老藤摇头:“她来过一次,留下一封信,说收割不是为了统治……而是续命。”
凌岳心头一震——这与苏晚晴所言“牧主本体在枯萎”完全呼应!
但他没再追问。他知道,老藤需要时间信任。
夜深,凌岳独自站在谷口,望着星空。
锈心谷的天,比外界干净些。至少,还能看见几颗星。
身后,阿雅走来,递给他一件外衣:“别着凉。”
“我在想,”凌岳轻声说,“如果连锈苔都能开花,那这片世界,是不是也还有救?”
阿雅没回答,只是陪他站着。
而在谷底深处,那朵白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回应着某种古老的誓言。
锈心谷的第一夜,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