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雅以为今天过来,她要费一番口舌,证明陆凛骁的清白,将他从昨晚的困局中解救出来。
然后再铺垫对他的情感,让他跟她去陆根生老院一起生活。
没想到,过来的陆家人并不多,也就一个陆满仓,其他的都是滥竽充数,过来凑热闹的。
还有就是郑爱晶,她真的没想到,她会帮她!
可是走了几步,只觉得拎着一大瓶水很累。
她抱怨了一声,将水扔到草丛里。
陆凛骁脚步一凝,毫不迟疑的走过去,将水瓶捡起来,抱在怀里。
“凛骁,你抱它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陆凛骁没吱声。
橘瑶家。
郑爱晶看着渐渐走远的陆凛骁,转身看着江橘瑶,“别看了,走远了。”
江橘瑶转眸笑,清眸似蒙了一层雾,“我没看他,只是在想事。”
她和陆凛骁相识的一幕幕似电影画面一般,一帧帧出现在她脑海。
他一开始厌恶她,后来似舔狗一样每晚到她房间诱哄她改嫁。
她以为自己从始至终对他就是利用,好利用他的权势,平稳渡过不久之后就要到来的浩劫,没成想,在他一次又一次诱哄里,她也慢慢陷落。
看着陆凛骁走远,联想他们这辈子都可能再也见不到。
亦或者,下次见到,他位高权重。
她乡野村妇一名,可怜巴巴的站在他面前,求他悲悯。
她就觉得,心痛。
这份心痛,不是地位的悬殊。
而是,他们再也不可能。
“如果后悔了,就去追他!我相信凛骁是爱你的,等他那边安稳了,就会来接你们娘俩。
我们这个山沟沟有什么好留恋的,我巴不得碰上一个这样的男人,做只金凤凰飞出去。”
江橘瑶摇头,“我是他嫂子,他是我小叔子。
他有好的前程,就让他去追寻吧,我就守着这祖屋,和锦澄。”
说完,江橘瑶突然抱起陆锦澄,和他转圈圈。
欢声笑语充斥着院落,郑爱晶见她笑了,自己也笑起来。
江橘瑶没有非分之想,脚踏实地也很好。
因为她火眼金睛,从陆凛骁浑身是伤的出现在这座庭院,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属于这里。
“凛骁。”
陆凛骁听到有人喊他,僵在那儿,他不敢回头。
既希望能看到那个人,又害怕看到那个人。
这种心情,很矛盾。
赵青雅转身,看到陆根生赶着一辆马车过来。
“你干什么,昨晚架还没打够?”
陆根生没吱声,将马车在陆凛骁身边停下。
“上来,我送你们到车站。”
陆凛骁看着他,没动。
赵青雅,“你会这么好心?”
陆根生,“这是山沟沟,你们光凭两只脚,走出大山都需要两天。”
陆凛骁和赵青雅对视,陆凛骁率先跳上车子,赵青雅穿着裙子上车不方便,陆凛骁伸手拉她,从始至终都很绅士。
马车很颠簸,但车上垫了棉被。
昨晚没休息好,赵青雅坐下没一会儿,便上下眼皮打架。
半个小时后,她便找周公聊天了。
陆根生见了,转眸问陆凛骁,“你真要走,不要橘瑶了?”
陆凛骁目视前方,没有吱声。
“刚才我爸回家,说你闷葫芦似的,一句话不说,我还不信。
怎么,打了一架,和哥记仇了?”
陆凛骁,“我没有。”
陆根生转眸,看到陆凛骁太阳穴一个大鼓包,他昨晚打的,到现在还没消。
江橘瑶医术很高,他濒死边缘,都能将他救回来。
这点儿小伤,到现在还这样。
充分说明,昨晚他离开后,他们没怎么见面,甚至没怎么说话!
“怎么突然要走?”
“很多事,总要搞清楚。”
“我听赵姑娘说,你家世很好,家里很多人都是做大官的。
看这样子,是想通了,往后不再回来了。”
说着,他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可是迟了一会儿,“走也行,可别忘了将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嫂子。
还有在田地里,你当着众乡亲的面,说要好好照顾她,对她好的话。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山里不容易,再有点儿学问,还一事无成,更加容易被人看不起。
时不时邮回来点儿东西,不用多,也不用多贵,让大家知道你没有忘了她就行。
至于昨晚,我会向大家解释,你跟橘瑶……清清白白。”
陆凛骁没吱声。
是到车站,上汽车之前,陆凛骁抬手拍了一下陆根生的肩膀,“谢谢哥。”
陆根生送走了陆凛骁他们,便赶着马车回家了。
路过集市,他买了好几兜东西。
他本想去江橘瑶家,将买的东西给她,可又想到昨晚陆凛骁的话,那么多邻居在场,他有些抹不开面,便没有去,想着回去了让雨生送过去。
可是车刚停稳,马刚拴到桩上。
就被陆满仓喊住,“去哪儿了?”
陆根生,“去集市买了点儿东西。”
陆满仓嘴里噙着旱烟,走到车边,掂起车上铺的棉被,“去买东西,用得着这个?”
陆满仓抬手,直接给了他一耳光,“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问的是郑爱晶说的,他肖想江橘瑶的事。
陆根生没吱声。
“哑巴了?”
陆根生还是没吱声。
“我们陆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说着,陆满仓气急败坏,扇了自己几耳光。
家里其他人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劝,陆满仓火爆脾气,他们害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你呀……”
陆满仓恨铁不成钢的冲着儿子喊了一声,转身离开。
陆根生提着东西回屋,将东西给雨生,“这些,给橘瑶送过去!”
“橘瑶?”雨生吃惊站起,看看巧枝不在屋子,“那是我们嫂子,你怎么可以直呼她闺名?”
“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你管不着。”
说着,陆根生走开。
雨生,“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妈。”
陆凛骁一进屋,就对着梳妆台前的白馥盈喊了一句。
白馥盈正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捻着一根翡翠玉簪,对着镜子小心翼翼装点鬓角。
她虽然上了年纪,但身材保持的很好。
一袭藕荷色旗袍将她纤细身材紧紧包裹,白玉镯子在她皓腕上,微微的晃。
镜中的她,本在清浅笑着,在听到陆凛骁的声音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
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陆凛骁有些看不懂母亲。
她的儿子死了,她还有心装扮,还笑的出来。
“不,她一定是在用微笑,回避失去我的痛苦。”
“妈。”
他走进去,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背影,又喊了一句,似儿时那般。
“当啷”,翡翠玉簪掉落地面,碎成几段。
她没动。
鎏金镜子里,倒映出骨相立体,俊朗不凡的脸。
男人站在雕花木门后,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鲜衣怒马少年的模样。
只是他的肤色较之前白皙了不少,一看就没怎么晒过。
陆凛骁看着镜中的白馥盈,睫毛低垂,脸上从欣喜慢慢变成做错事等着被教训的模样。
白馥盈看着,脊背倏然挺直。
纤细手指无意识地攥住梳妆台边缘,红木的凉浸进掌心。
镜子中,她白皙素净的小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纸色。
“凛……骁……”
儿子的名字卡在她喉咙里,好似一团棉花。
她慢慢起身,玉镯滑落至手腕。
陆凛骁好看眼眸轻眨了眨,清风吹拂,白衬衫衣角被风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