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沼泽外围的毒瘴在身后渐渐淡去,冥夜带着紫瞳四人踏上返回东荒的路途。
一路晓行夜宿,昔日需要绕道规避的妖兽巢穴、修士据点,如今在四人暴涨的实力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点缀。
紫瞳的冥蝠境巅峰气息收放自如,蝠翼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每一次扇动都能卷起无形气流。
墨阳长空的冥蝠境巅峰气血更是厚重如狱。
血屠凶煞枪身偶尔泄出的重力波动,便能让沿途的低阶修士双膝发软,望风而逃。
周砚和叶峰也已是冥蝠境后期,周身血能流转间,带着久经战阵的凌厉,举手投足间自有杀伐之气。
半月后,城墙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尽头。这座东荒三大城池之一的云州城,依旧是车水马龙,灵气缭绕。
冥夜勒住身形,目光投向城东方向,那里是第九大街的位置。
“你们在城外等候,我去一趟医馆。”
冥夜留下这句话,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紫瞳四人知晓他与沈济世、沈星瑶的渊源,便在城外的山林中静静等候。
第九大街依旧是昔日的模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零星几家商铺,显得格外的冷清。
冥夜走到街尾,那间熟悉的医馆映入眼帘。
老旧的木门上裂痕依旧,褪色的“医馆”木牌在风中微微晃动,却没了往日“吱呀”的开门声。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打破了医馆的沉寂。
院内的鱼池早已干涸,池底的淤泥结了硬块,昔日游动的雪白灵鱼不见踪影。
灵木架子上的灵药枯萎殆尽,只剩下干枯的根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渣味与尘土气息,再无往日清新的药香。
阁楼的门虚掩着,冥夜迈步走去。
屋内的紫晶灯早已熄灭,檀木椅上积了一层薄灰,沈济世曾坐过的位置空无一人。
当年那个眼睛明亮的小童,也不见了踪迹,整座医馆空寂得如同被遗忘了千百年。
冥夜指尖拂过桌案上的灰尘,心中了然。
沈济世的气息早已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终究是成功飞升灵界,去了更广阔的天地。
他心中泛起一丝怅然,想起当初借元磁聚星鼎的渊源,想起沈星瑶的娇俏模样。
还有老者那句“真正的强大,是让想守护的人安心”。
正欲转身离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传入感知。
这波动隐蔽至极,若不是他如今神魂凝练,几乎不可能察觉。
冥夜神识扩散,顺着波动寻去,最终停留在阁楼墙角的一块地砖下。
他俯身掀开地砖,是沈济世的手法。
指尖注入一缕灵力,封印应声而开。
玉盒内静静躺着两封书信,一封信封上写着“冥夜亲启”,另一封则是“星瑶亲启”。
冥夜收起玉盒,目光扫过空寂的医馆,转身关门离去。
门轴再次发出干涩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段渊源画上句号。
返回城外山林,四人早已等候多时。“公子,一切顺利?”墨阳长空上前问道。
冥夜点头,将玉盒收入储物戒:“沈前辈已然飞升灵界,我们走吧,回血影阁。”
一行人不再耽搁,全力赶路。
血影阁所在的血蚀山,依旧是血色瘴气弥漫。
墨玉竹楼在瘴气中若隐若现,竹楼周身的墨玉藤蔓长势愈发繁茂,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当冥夜带着四人出现在山门时,早已等候在此的众人瞬间涌动起来。
最前方的是赤焚与血渊,二人皆是冥蝠境巅峰修为,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见到冥夜的瞬间,二话不说便单膝跪地,齐声行礼:
“属下参见公子!”身后跟着的赤烈气息同样不弱,已是冥蝠境后期巅峰,也跟着躬身叩拜。
尸魂长老身着黑袍,气息稳定在冥蝠境后期。身后跟着雷、水、土、风四大尸傀。
四大尸傀如今已是冥蝠境初期,虽依旧无法言语,但灵智大增,脸上已能看出喜怒哀乐的神情。
见到冥夜,尸魂长老率先单膝跪地,四大尸傀也同样恭敬地跪下。
眼中满是孺慕与敬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问好。
玄渊长老、赤炼长老站在一侧,苏影与沈星瑶并肩而立,叶箐媚、冰漓、墨岐、墨阳焚星也在其中。
墨岐见到冥夜,依旧是那副熟稔的模样,大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臭小子,可算回来了!”
墨阳焚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墨阳长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快步冲上前,一把拉住哥哥的胳膊,语气激动得不行:“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有没有受伤?”
说着,她上下打量着墨阳长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远超从前的凶悍气息,脸上满是欣喜。
“哥,你突破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墨阳长空看着弟弟雀跃的模样,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笑容,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语气中满是宠溺。
冥月一身素雅的白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血纹,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她缓步上前,自然地拉过冥夜的手腕,指尖微凉却稳定。
她先是抬眸凝视冥夜的眼底,确认他眸中没有疲惫与阴霾,才缓缓低下头。
目光掠过他的衣袖、腰身,最后落在他的手掌上。
冥夜的掌心干净利落,没有丝毫伤口,身上更是不见半点血污,唯有衣摆沾染了些许沿途的风尘。
“回来就好。”
冥月的声音温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缓,她抬手轻轻拂去冥夜肩头的一缕尘土。
指尖顺势整理好他微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轻柔,“一路奔波,想必累了。”
冥夜任由她整理着衣物,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姐姐放心,一切都顺利。”
他没有提及天冥王朝的经历,没有说去看过她的母妃。
他不愿让姐姐再为这些事情分心。
殷红妆坐在竹楼前的石桌旁,一身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见到冥夜,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回来了就好,苏影,去让后厨备些灵粥和小菜。”
“是,阁主。”苏影应声,立刻转身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这时,尸魂长老的目光落在紫瞳和墨阳长空身上,感受到二人身上那股纯粹而霸道的冥蝠境巅峰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同为冥夜的直系血裔,可他修炼多年才达到冥蝠境后期。
而紫瞳与墨阳长空却后来居上,如今已是巅峰水准,远超于他。
心中难免有些羡慕,却也清楚自己的潜力不如二人。
即便当初跟着公子一同外出历练,恐怕也达不到这般高度。
“紫瞳、长空,恭喜二位突破至冥蝠境巅峰。”尸魂长老抱拳说道,语气中满是敬佩。
墨阳长空微微颔首,客气地点了点头,并未因实力暴涨而有半分傲气。
紫瞳则一把挽住尸魂长老的胳膊,“尸魂爷爷,紫瞳好想你!”
尸魂长老欣慰的摸了摸紫瞳的小脑袋,也为紫瞳的突破开心。
叶箐媚也走到叶峰面前,她是叶峰的姐姐,自小一手将他养大,叶峰对她向来无比尊敬。
见到姐姐,叶峰立刻躬身行礼:“姐姐。”
叶箐媚仔细打量着他,见他气息稳固,身上虽有战斗的痕迹却无大碍。
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回来就好,跟着公子外出一趟能够突破,证明你没辜负公子对你的期望。”
“多亏了公子提携。”叶峰恭敬地说道。
冥夜看着眼前热闹而温馨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他安抚了众人几句,便朝着殷红妆走去,在石桌旁坐下。
殷红妆看着他,开门见山:“这次禁地之行,想来收获不小。”
“托姑姑的福,此行虽凶险,却也有诸多感悟。”
冥夜将北境极寒魔窟的遭遇,冰狱深渊寄生魔主的残魂逃离。
南疆万毒沼泽变异毒水蛟、毒域蜂王、不灭毒魔,以及玄汐的出现一一告知。
当讲到玄汐的身份、四大禁地的封印秘密,还有那则上古预言时,殷红妆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她指尖轻轻敲击石桌,反复咀嚼着预言中的话语:
“异魂兀现,双极同源,非阳非阴,非灵非冥血影覆陆,引神魔归墟”
良久,她抬眸看向冥夜,眼神锐利如刀:
“阿夜,你不觉得,这预言中所讲,都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冥夜心中一紧,指尖下意识握紧。
他的血脉、灵魂皆是来自异世,预言中的“异魂”“双极同源”,无疑都指向了他。
但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无论对谁,都无法坦诚相告。
他神色肃穆,缓缓开口:“姑姑,预言之事太过玄妙,我不愿深究。”
“我只知道,无论将来是否有神魔归来,无论预言中讲的是真是假,我要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唯有实力足够强大,才能在乱世中守护好身边的人。”
“守护好血影阁,守护好你,守护好姐姐,守护好所有我在意的人。”
他的声音坚定,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这便是我的道,从未改变。”
殷红妆凝视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冥夜心中藏着秘密,但他的这份坚定,让她无比安心。
“好,姑姑信你。”
她点头,“血影阁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无论将来你要面对什么,姑姑都会与你一同承担。”
不多时,苏影带着后厨备好的灵粥和小菜回来,一一摆放在石桌上。
灵粥清香扑鼻,小菜清爽可口,皆是适合长途跋涉后食用的清淡口味。
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闹而融洽。墨岐依旧口无遮拦,与冥夜插科打诨。
墨阳焚星还在缠着墨阳长空问东问西。
四大尸傀乖乖地站在尸魂长老身后,偶尔偷偷看向墨阳长空那雄浑的血脉气息,眼中露出渴望的神色。
饭后,冥夜径直走向墨玉竹楼二楼。
沈星瑶的住处就在二楼,此刻她正在房间中修炼,周身灵力流转。
墨玉琴“墨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琴身泛着淡淡的光泽。
二楼的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墙角种着几株灵草,桌子旁摆放着两张木凳,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的清香。
听到脚步声,沈星瑶睁开眼,看到冥夜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冥夜哥哥,你来了!”
冥夜走上前,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封写着“星瑶亲启”的书信,递到她手中:
“这是沈前辈飞升前留下的,专门给你的。”
沈星瑶接过书信,指尖微微颤抖。
她拆开信封,信纸泛黄,上面是沈济世苍劲有力的字迹。
信中叮嘱她好好修炼,不必被沈家的规矩束缚,不必为世俗利益牺牲,要按自己的心意活着。
还提到了冥夜的可靠,让她若有难处,可放心托付。
读完信,沈星瑶的眼眶红了,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抬头看向冥夜,声音带着哽咽:“太祖爷爷他真的飞升了。”
“嗯。”冥夜温声道,“沈前辈一直牵挂着你太祖奶奶,如今能得偿所愿飞升灵界,也是圆满。”
他看着她,“你这段时间修炼如何?可有遇到瓶颈?”
“还好,”沈星瑶擦干泪水,点头道。
“有姑姑给的资源支持,修炼很顺利,已经到了通幽境后期,距离破虚境不远了。”
“不错。”冥夜赞许地点头,“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血影阁的所有资源,只要你用得上,都可以随意动用。”
“无论是灵药、功法,还是修炼场地,我都会为你安排。”
沈星瑶心中一暖,望着冥夜认真的眼神,轻轻点头:“谢谢你,冥夜哥哥。”
与沈星瑶道别后,冥夜独自一人来到了血蚀山后山。
这里是血傀的埋骨处,如今已建起了一座血魂冢。
黑色的石碑林立,上面刻着每一位战死血傀的编号,石碑前摆放着简单的祭品,血色瘴气在周围萦绕,透着肃穆与悲凉。
冥夜取出三坛烈酒,打开泥封,酒水泼洒在石碑前的土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与血色瘴气交织,仿佛在告慰逝去的亡灵。
他坐在山巅的巨石上,望着天空被血色瘴气染成猩红的月光,思绪翻涌。
这些年来,他从荒原的孤苦少年,到如今血影阁的半个主人,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有血脉相连的姐姐,有姑姑,有忠心耿耿的血傀与血裔。
有并肩作战的紫瞳、墨阳长空等人,还有沈星瑶这样值得守护的人。
可随着实力的增长,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疏离。
他想起不久前去看望温玉娆和灵瑶时的情景。
落叶轩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青梧阁庭院里的梧桐枝繁叶茂,灵池的水依旧清澈。
可温玉娆看他的眼神,却没了当年的熟稔与随意。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笑着拍他的肩膀,叫他“臭小子”,而是恭敬地称他“公子”。
说话时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敬畏。
灵瑶站在温玉娆身后,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裙,却不再敢像当年那样与他对视。
只是偶尔抬眼,目光匆匆掠过他的脸庞,便迅速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袖。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们眼中的感激,却也看到了那份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隔阂。
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看似透明,却再也无法逾越。
冥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巨石的纹路,心中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坦然的认知。
他知道,这是力量带来的必然结果。
当他的实力达到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当他的名字成为东荒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时。
那些曾经的亲近,自然会多了一层无形的敬畏。
就像沈济世,飞升灵界后,便与这凡俗天地彻底隔绝,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在医馆里与他对坐品茶。
他想起沈济世的道,那是守护天地的慈悲,是温润如水的包容,能让万物臣服,却也能与众生平等相待。
而他的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孤独。
他的力量源于黑暗与杀戮,他的守护带着偏执与决绝。
他为了守护身边的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斩尽所有敌人,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被世人误解。
这种道,注定让他与世俗保持距离。
他就像血蚀山巅的孤狼,独自舔舐伤口,独自承受风雨,只为了守护山下的族群。
他不奢求所有人都能理解他,不奢求回到从前那种简单的亲近。
他只在乎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是否平安,是否能在他的庇护下安稳生活。
他想起姐姐冥月,无论他实力如何增长,姐姐始终都带着最纯粹的关心。
那份血脉相连的亲情,从未因距离而淡化。
想起姑姑殷红妆,她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无条件支持。
想起紫瞳、赤焚等人,他们对他有着绝对的忠诚,愿意追随他出生入死。
这些人,是他道心的根基,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理由。
至于那些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疏离,他坦然接受。
他的道,从来都不是为了迎合他人,不是为了获得所有人的认可,而是为了守护那些真正重要的人。
哪怕这条路注定孤独,哪怕身边的人会因为敬畏而与他保持距离,他也不会动摇。
他想起玄汐的嘱托,想起上古预言的警示,想起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知道,葬神大陆的巨变即将来临,封印破碎,神魔归来,乱世已不远。但他无所畏惧。
只要道心坚定,只要力量足够,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神魔降世,他都能挥刀斩破。
他要的,是为身边的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他的道,是用杀戮守护安宁,用孤独换取圆满,是一条充满荆棘却无比坚定的路。
猩红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冥夜握紧手中的噬魂刃,刀身传来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心意。
体内的血脉之力缓缓流转,带着毁灭与守护的双重意志,愈发凝练。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稳固,再也不会因外界的目光而动摇。
冥夜站起身,目光望向墨玉竹楼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是他此生守护的归宿。
他的身影融入血色瘴气中,带着坚定的信念,朝着阁楼走去。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他的道,已然凝然,无可动摇。
血影阁的旗帜,将会在他的守护下,在这乱世之中,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