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林默,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酒店套房里,季云天看着林默那副胸有成竹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满头的雾水。
他们现在可以说是深陷敌营,四面楚歌。每一个人都象是活在透明的玻璃房子里,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在这种情况下,林默不想着如何尽快地找到一个安全的据点展开调查,反而要去听什么《歌剧魅影》,坐什么劳斯莱斯?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敌人,他们就是一群公款旅游的草包吗?
“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林默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故作高深地卖了个关子,“他们越是以为我们不堪一击,我们就越有机会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们致命一击。”
“行了,别跟我拽词儿了。”季云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心里肯定又憋着什么坏水呢。我不管你要干什么,我只提醒你一句,这里是伦敦,不是京州。玩脱了,我们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放心。”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强大的、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心里有数。”
然而,林默的这份自信并没有维持太久。
就在他和季云天还在讨论着晚上“看戏”的细节时,他放在桌上的那部经过了最高级别加密的卫星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默和季云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号码是他们的绝密专线,只有国内专案组的最高层赵丰年和郑局长才知道。它在这个时候响起,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林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赵丰年或者郑局长那沉稳的声音,而是一个充满了雷霆之怒的、中气十足的咆哮!
“林默!你就是林默吗?!我是李建国!”
李建国!
当这个名字从听筒里如同炸雷般传过来的时候,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当然知道李建国是谁。
他是江南省金融办的一把手,是在地方金融系统里跺一跺脚都能让一方天地抖三抖的实权人物。
更重要的,他还是李晓曦的父亲!
“李……李主任,您好。”林默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面对着罗靖宇的死亡威胁都没有过如此紧张。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电话那头,李建国根本不给他任何客套的机会,声音里充满了父亲对女儿安危的极度担忧和愤怒!
“林默!我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把我女儿带到伦敦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你知不知道她只是一个刚刚转正的技术人员!她不是你们那些刀口舔血的特工!”
“她要是在国外出了任何一点意外!我告诉你林默!我不管你是什么副局长,是什么‘屠龙’英雄!我李建国就是拼上我这辈子的前途,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嘟……嘟……嘟……”
电话被重重地挂断了。
林默握着已经传来忙音的听筒,失神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象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给狠狠地击中了胸口,又闷又疼。
压力。
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席卷而来。
前面,是“歌利亚资本”那头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金融巨兽。
后面,是李建国这位手眼通天的地方大员那不惜一切代价的雷霆之怒。
他被夹在了中间,进退两难。
“操!”季云天在一旁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老家伙也太不是东西了!他这是在拿女儿当借口,公然地威胁我们,干涉我们办案啊!”
“他不只是在威胁。”林默苦笑一声,他放下了电话,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知道,李建国不是在开玩笑。以他的身份和能量,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搅黄这次行动,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做到。
他只需要将这次行动的“非法性”和“高风险性”捅到更高层的决策者那里,那么迫于压力,郑局长和赵丰年很可能会被迫下令终止这次行动。
到那个时候,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那……那现在怎么办?”季云天也犯了难,“我们总不能真的把晓曦给送回去吧?她可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最强大脑’啊!没有她,我们就象是瞎子和聋子,寸步难行。”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痛苦地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知道,自己正面临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艰难的一个决择。
一边,是国家的利益,是那近千亿的血汗钱,是他作为一个执刃者的责任和使命。
另一边,是他心爱的女孩,是她父亲那雷霆万钧的愤怒,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映射有的保护。
他该怎么选?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套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李晓曦抱着她的那台军用笔记本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因为发现了新线索的兴奋。
“林组长,季副组长,我刚才……”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林默和季云天那极度难看和凝重的脸色,也感受到了房间里那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
“怎么了?”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默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充满了求知欲和战斗欲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对她做出一个交代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觉得委屈,甚至会埋怨他。
然而,李晓曦听完后却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林默。”她说,“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选择。”
“如果你因为我爸的压力就让我退出,那么,我会看不起你。”
“更会看不起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