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远星资本五年前和‘歌利亚资本’之间的资金往来？”
电话那头，李晓曦愣了一下。
她有些不明白，林默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调查方向。
华天案是五年前的旧案，远星案是半年前的新案。
两个案子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没有任何交集。
它们之间怎么会有联系？
“林局，您的意思是您怀疑罗靖宇也参与了当年的华天案？”李晓曦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不是怀疑。”林默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于“神谕”般的绝对自信，“是肯定。”
“晓曦，你听我说。”林默的语速极快，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分析‘远星案’时，发现的那个巨大的财务窟窿吗？”
“记得。”李晓曦点头，“五百亿，因为罗靖宇在股灾中豪赌失败造成的。”
“对。”林默说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罗靖宇，他作为一个在中国资本市场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的老江湖，他真的是一个会为了所谓的‘抄底’而赌上自己全部身家的疯子吗？”
“一个能把远星资本从一个几十万的小作坊，做到上千亿规模金融帝国的人，他真的是一个连最基本的风险控制意识都没有的蠢货吗？”
“不，他不是。”林默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所有的‘疯狂’和‘激进’都只是他演出来的假象，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真相。”
“股灾中的亏损或许是真的，但那绝对不是造成他那五百亿窟窿的全部原因。”
“我怀疑有很大一部分资金，早在股灾发生之前就已经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渠道，被他给转移出去了。”
“而华天案，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渠道！”
林默的这番分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李晓曦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她全明白了！
罗靖宇，这个潜伏在中国金融市场里最深、也最贪婪的巨鳄！
他从一开始就和华尔街的“歌利亚资本”、和国内的“蛀虫”高明远是一伙的！
他们三方构建了一个完美的、跨国犯罪的铁三角！
高明远利用手中的权力，负责在国内找到像华天集团这样可以被“合法”掏空的目标。
“歌利亚资本”利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和国际声誉，负责在海外将“垃圾资产”包装成价值连城的“金矿”，完成金融诈骗的核心环节。
而罗靖宇和他的远星资本，则负责最关键也最肮脏的一环——洗钱！
他利用自己旗下那几十只结构复杂、资金庞大的私募基金作为掩护，将那些从华天集团窃取来的上百亿人民币赃款，以“海外投资”的名义悄无声息地转移出去，然后再和“歌利亚资本”进行复杂的利益分成。
一部分钱通过“璀璨未来”信托基金，变成了高明远儿子的伦敦豪宅。
一部分钱落入了“歌利亚资本”那些华尔街精英的口袋。
而最大的一部分，则被罗靖宇用来在海外进行更疯狂、高风险的投机！
他才是那头隐藏在幕后、吃得最肥的猪！
而去年那场股灾，只不过是压垮他这个早已被掏空的庞氏骗局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通了这一切，李晓曦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我明白了！林局！我马上就去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即将揭开最后真相的狂热和激动。
挂掉电话，李晓曦立刻像一阵风一样冲回了“利剑”作战中心。
她将那台封存著“远星案”所有原始数据的超级计算机重新启动。
然后，她将“歌利亚资本”、“璀璨未来信托基金”，以及当年负责华天并购案的所有相关公司的名字，都作为最高优先顺序的关键词，输入了“风眼”模型的后台资料库。
“启动‘深渊’回溯模式！”
“目标：五年前，远星资本所有跨境交易记录！”
“开始数据重构与关联性分析！”
李晓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行指令。
作战中心里，那台如同黑色巨兽般的超级计算机再次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海量的数据如同奔腾的时光洪流，开始向着五年前那个被无数谎言和罪恶所掩盖的黑暗时空节点疯狂地回溯而去！
林默没有回作战中心。
他只是一个人，站在京州第一监狱门口那棵高大的白杨树下。
他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李晓曦为他带来那块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拼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当他手中的那包烟只剩下最后一根的时候，他的手机终于响了。
是李晓曦。
“林局”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却带着一种如同揭开了地狱之门的颤抖和恐惧。
“我我找到了。”
“在五年前，华天并购案签约的前一天，远星资本的账上有一笔高达三百亿人民币的资金，以‘参与澳洲铁矿石期货市场套期保值’的名义，被转移到了一个在香港注册的空壳公司的账户里。”
“而这家空壳公司，它的唯一股东”
李晓曦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是‘歌利亚资本’的亚洲区总裁，安德鲁·米勒。”
拼图完成了。
林默将手中的那根烟吸完了最后一口。
然后，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一片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冰冷和肃杀。
他知道，一场比“屠龙行动”还要更庞大、更血腥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高高的监狱围墙。
他知道，虽然逻辑的闭环已经形成，但他手里依旧缺少最关键的、能将这些人一锤定音的物证。
高明远的那句手写批注在澳洲的服务器上。
罗靖宇和“歌利亚资本”的资金往来在香港的银行系统里。
而高宇那栋豪宅的最终受益人证明，则藏在开曼群岛的信托基金保险柜里。
所有的证据都在海外。
都受到当地最严格的法律和银行保密协议的保护。
他看得见那座由罪恶和谎言堆砌而成的巨大冰山，但他却摸不到。
他空有一把最锋利的屠龙之刃，却斩不到那条隐藏在深海之下的恶龙。
林默知道，他必须走出去。
他必须亲自踏上那片不属于他的战场，去那片由西方的法律和规则所主宰的黑暗森林里，进行一场真正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