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周瑞的资产和消费记录？”
三处的办公室里，周凯指著屏幕上那份金光闪闪的清单，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银行交易员的档案，而是在看某个中东石油王子来京州旅游的购物小票。
“房产：京州东三环，‘霄云路8号’顶层复式公寓，面积480平米，五年前全款购入，市场价，一点二亿。”
“车辆：名下登记三辆。一辆法拉利488pista，落地价超过五百万。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选配完，接近一千万。还有一辆日常代步的宾士s600。”
“消费记录：过去一年，在skp商场的消费总额，超过八百万元。有明确记录的，购买了三块百达翡丽、两块理乍得米勒的顶级腕表，其中最贵的一块，是百达翡丽的‘超级复杂功能时计系列6102r’，俗称‘星空’，公价接近三百万，而且，有钱都买不到。”
李航在一旁，默默地用计算器按著。
每按下一个数字，他的手，都抖一下。
“林林局”李航扶了扶眼镜，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光是光是这些我们能查到的，有明确记录的资产，加在一起，就已经就已经超过了，一点五亿。”
“而他这五年来的合法收入，就算一分钱不花，全部加起来，也绝对不会超过一千万。”
“这中间，有一个多亿的资金缺口，无法解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份，奢华到令人发指的清单，给镇住了。
一个声称自己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没有任何背景的“天才交易员”。
却住着上亿的豪宅，开着上千万的跑车，戴着几百万的名表。
这已经不是“消费水平远超合法收入”了。
这是，赤裸裸的，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写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看来，我们的‘股神’，并不像他档案上写的那么‘普通’啊。”林默看着屏幕上，周瑞那张看起来斯文儒雅、甚至有些憨厚的证件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是，林局，”一个老调查员，提出了疑问，“光凭这些，我们能动他吗？”
“他的消费记录，虽然夸张，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些钱，就是非法所得。他完全可以辩称，这是他家里有钱，或者，是他炒股赚的。”
“他所有的交易，都在银行的自营盘里进行，用的都是银行的钱。我们查了他的个人账户，干净得就像白纸一样，没有任何可疑的大额资金往来。我们甚至，连一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帽子，都扣不到他头上。”
这位老调查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兴奋火焰上。
他说的是事实。
他不像钱宏伟那样，把现金藏在墙里。也不像罗靖宇那样，把钱转移到海外。
他的所有奢华消费，都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在账面上，在法律上，他是一个“干净”得，无懈可击的人。
“所以，我们现在，又陷入了和远星案一样的困境。”林默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我们看得见他，却抓不住他。我们知道他有问题，却没有，能将他一击致命的，直接证据。”
“那怎么办？”周凯急了，“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硕鼠，继续在银行的米仓里，大吃大喝吗？”
林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对付周瑞这种，躲在规则的铠甲后面，吸食国家血液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常规的调查手段，已经完全失效了。
你跟他讲法律，他比你还懂法。
你跟他查账目，他的账目比你的脸还干净。
你必须，用非常规的手段。
“我需要，亲眼去看看，这个‘普通人’，到底过著一种，什么样的奢侈生活。”林幕缓缓地开口。
“林局，您的意思是？”
“外围观察。”林默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提供最有力支持的男人。
季云天。
远星案之后，季云天虽然升任了调查一局的副局长，但他和林默之间的兄弟情谊，却丝毫未减。三处这边，只要林默有需要，他总是随叫随到。
“季哥，”林默看着他，“这件事，又要麻烦你了。”
季云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就知道你小子会找我”的了然。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拍了拍胸脯，“说吧，想怎么查？”
“我需要你，动用你手下，最精锐的跟踪和监视人员。对周瑞，进行24小时的，全方位的，秘密观察。”林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要惊动他。我只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
“我总觉得，这个周瑞，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一定还有同伙。他那些无法解释的巨额财富，一定是通过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线下渠道，进行转移和洗白的。”
“我要你，帮我找到那条，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利益输送链。”
“没问题。”季云天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我亲自带队。我倒要看看，这个年薪百万的‘普通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当晚，一张针对周瑞的，无声的，天罗地网，就悄然张开了。
季云天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顶级资源。
从伪装成外卖员的特勤，到停在霄云路8号地库里，一辆装满了各种高科技监听设备的，毫不起眼的“金杯”面包车。
周瑞的一举一动，都开始，被置于一个，看不见的，放大镜之下。
第一天，风平浪静。
周瑞的生活，规律得像一个苦行僧。早上八点，准时开着他那辆“低调”的宾士s600去银行上班。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回家。晚上，除了偶尔点个外卖，几乎不出门。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还是这样。
季云天手下的兄弟们，都快被逼疯了。
“季哥，这小子也太能装了吧？连着三天，两点一线，比他妈的劳模还敬业！除了上班下班，屁事不干！哪有一点亿万富翁的样子？”面包车里，一个负责监听的年轻特勤，忍不住向季云天抱怨道。
季云天也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周瑞那个斯文儒雅的侧脸，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无力感。
这个男人，太谨慎了。谨慎到，近乎变态。
他就像一只，感觉到了危险的狐狸，把自己所有的尾巴，都藏得严严实实。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次的监视，可能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
周五的晚上。
异变，发生了。
监控屏幕上，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的周瑞，突然换上了一身，与他平日里银行精英形象，完全不符的，廉价的运动服和鸭舌帽。
然后，他没有开他那三辆豪车中的任何一辆。
而是，走出了小区，在路边，扫了一辆，最普通的，共享单车。
他骑着共享单车，七拐八拐，钻进了附近的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胡同里。
“跟上他！”季云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条狡猾的狐狸，终于，要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