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的喧嚣,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散去。白马书院 首发
但“屠龙行动”的余波,却远未平息。
远星资本这个庞大金融帝国的清算工作,复杂而繁琐,如同在拆解一台结构精密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林默虽然升任了调查二局的副局长,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搬进更宽敞的办公室,配上更高级的秘书。他依旧选择留在了三处,这个他一手创建的,充满了战斗情谊的小小“根据地”。
他将大部分的行政工作,都交给了新提拔起来的处长。而他自己,则和李晓曦一起,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罗靖宇那高达数百亿的,海内外资产的甄别和追缴工作中。
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为国库追回损失。
更重要的,是要尽最大的可能,为那些被骗得血本无归的普通投资者,挽回一丝希望。
这天下午,李晓曦的办公室里。
“林局,罗靖宇在瑞士银行的最后一个秘密账户,我们也成功攻破并冻结了。”李晓曦指著电脑屏幕上,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资产清单,向林默汇报道。
她的称呼,已经从“林哥”,变成了“林局”。
这并非是生分,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上下级关系的尊重,和对林默如今身份的认可。
“根据我们目前的统计,罗靖宇通过远星资本,非法获取并转移至海外的资产,总额高达一百三十七亿美金。其中,有大约八十亿,是以股票、基金、以及不动产的形式存在。剩下的五十多亿,则是现金和黄金。”
“这笔钱,足够赔付国内所有‘远星一号’受害者的本金,甚至,还有不少富余。”李晓曦的脸上,带着一丝完成艰巨任务后的喜悦。
林默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份长长的资产清单上,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
这些数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是足以让人疯狂的财富。
但对于见惯了资本游戏的林默来说,它们,只是罗靖宇罪恶的证明。
“咦?”
就在林默的手指,即将滑到清单的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其中一笔,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记录,给吸引了。
那是一笔转账记录。
记录显示,在一个月前,也就是罗靖宇跳楼自杀的前一周。
有一笔总额为五千万人民币的资金,从罗靖宇的一个海外秘密账户中,被转出。
这笔钱,没有像其他资金一样,被用来投资或者挥霍。
它被通过一个匿名的、无法追踪的慈善信托基金,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海外华人”的名义,全额捐赠给了
华夏,江南省,云州市,慈善总会。墈书屋 首发
云州市。
当林默看到这三个字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
那是他这一世,父母所在的城市。
也是他前世,出生、成长的地方。
巧合吗?
林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前,那最后一刻的记忆。
他因为对手的背叛,全盘皆输,心力交瘁,猝死在堆满交易屏幕的办公室里。
他记得自己闭上眼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重来,我只想当个凡人,过最安稳的日子。
他还有一个,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念头。
那就是,他想对自己的父母,说一声“对不起”。
前世的他,为了追逐金钱和成功,常年漂泊海外,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他给了父母最富足的物质生活,却唯独,没有给他们最需要的,陪伴。
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是他前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遗憾。
难道
一个疯狂的、却又无比合理的念令头,在林默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罗靖宇,为什么会突然,向一个他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三线城市的慈善总会,捐赠一笔巨额的善款?
时间,为什么又恰好,是在他穿越之后,罗靖宇出事之前?
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笔钱,不是罗靖宇捐的。
而是“他”。
是那个,在金融海啸中,全盘皆输,心力交瘁的,前世的自己!
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他手里最后剩下的一点资金,为他远在家乡的父母,留下的,最后一份,也是最深沉的,温柔与忏悔!
他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对父母的亏欠。
他或许,是想让这笔钱,能在他“死”后,继续替他,守护着那座他深爱着的,小小的城市。
林默没有办法去证实这个猜测。
因为,那个属于金融巨鳄的“他”,已经死了。
但林默知道,这一定是真的。
因为,他的心,在疼。
一种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那是属于两个灵魂,跨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之后,所产生的,最深沉的,共鸣。
“林局?林局?您怎么了?”
李晓曦看到林默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眼神也变得空洞,整个人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不由得担心地,轻声呼唤道。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对李晓曦,摆了摆手。
“我我出去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走出办公室,没有去任何地方。
他只是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了总局大楼后面的,那片无人的小花园里。
他找了一个长椅,坐下。
然后,这个在面对枪口时,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男人。
这个在扳倒了一个庞大金融帝国后,都未曾有过一丝波澜的男人。
这个用冰冷的理智,将自己武装得如同钢铁般的男人。
在那个,京州午后,温暖的阳光下。
在那个,无人的角落里。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耸动。
压抑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呜咽声,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流泪。
不是为了别人。
只是为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前世。
和那个,再也无法报答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