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真的是你”
冰冷、压抑的审讯室里，苏雅抬起头，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看着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哭泣后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卑微的希冀。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致与高傲。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宽大的囚服，素面朝天，露出了因为熬夜审讯和巨大恐惧而显得憔憔悴不堪的脸。那头精心打理的波浪长发，此刻也只是用一根橡皮筋，随意地束在脑后，显得凌乱而颓唐。手腕上，那块曾经象征着她身份的百达翡丽腕表，早已被冰冷的手铐所取代。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拉开她对面的那把铁椅子，坐了下来。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的制服，肩上那枚代表着副局长级别的徽章，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他就那么看着她，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需要评估的案卷。
这种平静，这种疏离，比任何的斥责和鄙夷，都更让苏雅感到窒息。
“林默你你还好吗？”苏雅的嘴唇哆嗦著，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一个她曾经练习过无数次的、她认为最能打动男人的笑容。但此刻，这个笑容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显得比哭还难看。
林默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支录音笔，放在了桌上。动作公式化，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苏雅的心理防线，在林默这种极致的冷漠面前，开始一寸寸地崩溃。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在她生病时，跑遍半个京州为她买一碗粥的傻小子了。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张冰冷的审讯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名为法律的鸿沟。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苏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桌面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绝望的水花。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鬼迷心窍了！”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哭诉，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我当初我当初就不该离开你！林默，你相信我，我真的后悔了！”
她开始回忆。
回忆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虽然清贫，却充满了简单的快乐的日子。
“你还记得吗？我们刚毕业的时候，租在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夏天没有空调，我们就去超市蹭冷气。冬天没有暖气，你就把唯一的一床厚被子都给我盖，自己冻得直哆嗦。”
“你还记得吗？我过生日，你为了给我买一条我看中了很久的项链，连着吃了一个月的方便面。那条项链，我我还留着”
“还有那家莫斯科餐厅，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你当时多傻啊，连西餐的刀叉都不会用，还把牛排给切飞了出去可是，那个时候的你，眼睛里有光，看我的眼神，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温暖”
苏雅一边哭，一边说。她试图用这些曾经的美好回忆，来唤醒林默心中那最后一丝的温情。她以为，只要能让他心软，她就还有机会。
审讯室外，单向的玻璃后面。
周凯和李航，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都有些不忍。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周凯叹了口气，“你说，林哥他他会不会心软啊？毕竟，是谈了三年的女朋友。”
“不知道。”李航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林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我只知道，从林哥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他就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他了。”
审讯室里，苏雅的哭诉，还在继续。
她开始痛斥罗靖宇，那个把她带入深渊的男人。
“都是他！都是罗靖宇那个魔鬼！是他用金钱，用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迷惑了我！他把我当成一个玩物，一个花瓶，一个用来在生意场上炫耀的工具！他从来没有真心对我！他只是在利用我！”
“我跟着他，表面上光鲜亮丽，出入的都是最高级的场所，用的都是最昂贵的奢侈品。可是，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梦见我们以前的日子。我才知道，那些用钱买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幸福！”
“林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雅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从椅子上滑落，跪在了地上，隔着一张桌子，试图去抓住林默的手。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
她抬起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看着林默。
“我知道很多我知道很多远星资本的内幕！我知道罗靖宇还有哪些海外的秘密账户！我知道他还和哪些官员有利益往来！只要你肯原谅我，只要你肯让我回到你身边，我什么都告诉你！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帮你，帮你把他们，一个个地，全都送进监狱！”
她终于，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她想用坦白，用那些她掌握的秘密，来和林默做一笔交易。
一笔，用罪恶，来换取爱情和自由的，肮脏的交易。
她以为，这会是她最后的，也是最有效的筹码。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林默。
等着他的回答。
等着他，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动容。
然而，林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早已没有了半分尊严的女人。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了当初在胡同口时的，那一丝怜悯。
只剩下，一片如同死海般的，绝对的，冰冷的，陌生。
他缓缓地，按下了桌上那支录音笔的开关。
然后，他开口了。
那是她分手之后，第一次，听到他用一种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残忍的语气，对她说话。
“苏雅，”他说，“你的问题，不是爱不爱我，也不是后不后悔。”
“你的问题，是触犯了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