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您没事吧？”
周凯和李航从劫后余生的狂喜中回过神来，看到林默将脸埋在掌心，一动不动，都有些担心地围了过来。
季云天也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林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兄弟，你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林默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疲惫或者兴奋。只有一片如同死水般的平静，和那双平静之下，隐藏着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滔天的杀意。
“奇迹？”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这不是奇迹。这是用一个女孩的半条命，换来的惨胜。”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厚重的防弹玻璃，望向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医务室。
他知道，李晓曦还在里面，还没有醒过来。
“把下载好的数据，立刻进行三重加密备份。”林默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李航，你负责把所有的原始日志，都给我清理干净。记住，是‘物理性’清理。我不想让任何人，查到我们今晚，在这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是！”李航重重地点头，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周凯，”林默又转向周凯，“你立刻去联系张启明。告诉他，收网的时候，到了。让他把他手里那些，能证明罗靖宇和他背后那些‘保护伞’有直接利益往来的证据，都准备好。”
“明白！”
“季云天，”林默最后看向季云天，“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能量，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季云天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要远星资本旗下，所有基金产品的，完整的、真实的投资者名单。不仅仅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机构和富豪。我还要那些，通过各种信托、代持，隐藏在幕后的，真正的出资人。”
季云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林默这是要干什么了。
林默要釜底抽薪。
他不仅要摧毁罗靖宇的帝国，他还要把他所有的“盟友”，都一起，拉下水！
“没问题。”季云天没有丝毫犹豫，“天亮之前，这份名单，会放在你的桌上。”
布置完所有任务，林默没有在实验室停留。
他走到了医务室的门口。
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到李晓曦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著氧气管，手背上打着点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一个不安稳的梦。
一个护士正在为她更换输液瓶。
林默没有进去。
他只是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守在门口的周凯说：“照顾好她。”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他回到了三处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他打开了那台属于李晓曦的，军用级别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有关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她昏迷前，最后操作的那个界面。
那是一个充满了复杂代码和逻辑图的，后台程序。
林默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地滑动着。
他看着李晓曦留下的那些代码，看着她为了迷惑敌人，而精心构建的一层又一层的“伪装”，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撼和心疼。
他发现，李晓曦最后能成功，靠的不仅仅是那场豪赌般的“数据潮汐”。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之前，做的三次，堪称完美的“伪装”。
第一次伪装，是在攻击发起之初。
她并没有直接攻击位于圣基茨的那台核心服务器。
她先是利用一个从暗网上买来的，俄罗斯黑客组织的僵尸网路，对远星资本在北美的几家分公司，发起了一次大规模的、看起来毫无章法的ddos攻击。
这次攻击，声势浩大，但雷声大，雨点小。
它成功地吸引了罗靖宇那个黑客团队的大部分注意力。让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为了勒索赎金的商业攻击。
第二次伪装，是在对方有所警觉之后。
李晓曦立刻放弃了俄罗斯的跳板。
她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漏洞，侵入了巴西国家石油公司的一台内部服务器。然后，她模拟成一次因为内部员工操作失误，而引发的数据泄露事件。
她伪造了大量的、看似真实的内部财务数据，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商业合同，打包成一个巨大的数据包，放在了巴西的一个公共下载网站上。
这个举动，再次成功地迷惑了对方。
罗靖宇的团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下载和分析这个“烟雾弹”数据包，试图从中找出攻击者的真实意图。
而这，就为李晓曦真正的攻击，赢得了最宝贵的，黄金窗口期。
第三次伪装，也是最致命的一次。
就是她最后，故意暴露自己，引诱对方进行反向追踪的那次“自杀式”攻击。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故意卖出一个破绽，牺牲掉自己一个看似重要的“车”，来换取最终“将军”的胜利。
她预判了对方的所有反应。
她算准了对方在发现入侵后，一定会急于追查来源，而不是第一时间销毁数据。
她利用了对方的自负和轻敌。
她用自己的才华和智慧，在那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为林默，跳了一曲最华丽、也最危险的，刀尖上的舞蹈。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代码，和那三次惊心动魄的“伪装”记录。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孩，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是如何独自一人，面对着来自全世界最顶尖的对手，进行着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智慧与勇气的较量。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著冰冷的键盘。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
“晓曦”
他低声地，念著这个名字。
然后，他将那份刚刚从实验室里拷贝出来的，热得发烫的核心资料库文件，导入了李晓曦的电脑。
他打开了那个被命名为“pandora&39;s_box”（潘多拉魔盒）的文件夹。
随着他的点击，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罪恶的世界，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那里面，是“远星一号”基金，过去三年，所有最真实的，未经过任何修改的交易记录。
林默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在这些数据中，飞速地切割、分析。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罗靖宇是如何利用高杠杆，在去年的股灾中，豪赌失败，一夜之间，亏掉了超过两百亿的资金。
他看到了罗靖宇是如何利用几十家海外离岸公司，构建了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关联交易网路，将这些巨额的亏损，像垃圾一样，打包、隐藏，从账面上抹去。
他看到了罗靖宇是如何挪用新投资人投入的资金，去填补旧的窟窿，去支付前一批投资人的“虚假”利息。
这是一个完美的庞氏骗局。
一个规模高达五百亿的，史无前例的，金融诈骗！
林默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自己手中这份东西，一旦公布出去，将在中国的资本市场，引发一场多大的地震。
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文件夹里，唯一一个被三重加密的，名为“ubrel”（保护伞）的子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李晓曦还没来得及破解。
林默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才是罗靖宇这个帝国，最核心的，也是最肮脏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前世，他除了是金融巨鳄，还是半个顶级的密码学专家。
他要亲手，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魔盒里，到底关着多少，吃人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