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林默被季云天搀扶著，靠在路边的墙上，剧烈地喘息著。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脚踝也肿得像个馒头，但万幸，都是皮外伤。他看着那辆几乎撞成一堆废铁的路虎，又看了看额头淌血、状若疯魔的季云天，心中，一股暖流涌了上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他妈的要是不放心，跟过来看看，你现在就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季云天怒吼道，他的眼珠子都是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撞击造成的充血，“罗靖宇！这个杂碎！他真的敢下死手！”
远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那辆渣土车的司机，在撞车后，就第一时间弃车，消失在了黑暗的小巷里。
季云天没有再多说，他直接将林默架起来，塞进了随后赶来的、他下属开的另一辆车里，直奔军区总医院。
“什么？！林哥出事了？！”
三处的办公室里，当李航接到季云天打来的电话时，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声音，让还在加班的周凯和李晓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哪家医院？！”李航的声音都在发抖。
挂掉电话，李航脸色惨白地看着周凯和李晓曦：“林哥林哥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蓄意谋杀车祸现在现在在军区总医院抢救”
“轰！”
李晓曦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炸弹。她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蓄意谋杀车祸抢救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她无法想象，那个下午还对她温和地笑着，说“我没那么容易死”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走！去医院！”周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抓起车钥匙，拉起还在发愣的李航，就往外冲。
李晓曦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扶著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她感觉自己的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从总局到军区总医院，平日里不过半小时的车程，李晓曦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他们冲到急诊室门口时，看到季云天正靠在墙上抽烟。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那身沾著血迹的衣服，和他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季季哥林哥他他怎么样了？”李晓曦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著问。
季云天看到他们，掐灭了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放心，没大事。都是皮外伤，脚踝扭伤了，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医生说，观察一晚上，明天就能出院。”
听到这话，李晓曦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回去。她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周凯扶住了。
“妈的，吓死我了！”周凯大口地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没过多久，林默被护士从急诊室里推了出来，转到了楼上的高级病房。他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神志清醒。
“你们怎么来了？”看到三张写满了担忧的脸，林默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说了，没事。”
“这还叫没事？！”周凯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脚踝，和后背上渗出血迹的纱布，眼圈都红了，“林哥，那帮畜生！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拼？你们拿什么跟人家拼？”林默的语气，依旧平静，“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动，是冷静。”
他看了一眼站在病床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圈红得像兔子的李晓曦。
“晓曦，帮我个忙。”林默说道。
“嗯！”李晓曦猛地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帮我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另外，帮我查一下，那辆肇事渣土车的车牌号，以及它所属的公司。我要知道，这辆车，是从哪里来的。”
“好！”李晓-曦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为他战斗。
季云天安顿好林默，又叮嘱了周凯和李航几句，便匆匆离开了。他要去处理后续的事情，他要去动用他所有的能量，给罗靖宇，一个最强硬的警告。
病房里，只剩下了林默、周凯和李航。
“林哥，您好好休息，我们在这儿守着您。”周凯说。
“不用。”林默摇了摇头，“你们都回去。这里是军区总院，全国最安全的地方。罗靖宇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你们的任务，是回去，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
在林默的坚持下，周凯和李航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默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京州的夜景，眼神，变得无比深沉。
这一次，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罗靖宇，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他最狰狞的獠牙。这场战争，已经从金融和法律的层面，升级到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生与死的较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把罗靖宇和他的帝国，彻底摧毁。
要么，被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夜深了。
林默因为脑震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李晓曦抱着她的那台军用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病床上那个沉睡的男人。
她看到他苍白的脸，看到他紧锁的眉头，看到他病号服下，隐隐渗出的血迹。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没有走上前去，怕打扰他休息。
她只是默默地，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了病房的门口。
她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她那张清秀而坚定的脸。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构筑一道最坚固的防线。
她要查出那辆车的来源。
她要黑进交通系统的每一个摄像头，找出那个逃跑的司机。
她要让所有参与了这场谋杀的人，都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那一夜，她没有回家。
她就那么静静地，守在病房外，守着那个为她，也为无数人，挡在黑暗之前的男人。
他的伤，是她心口的疤。
而她的守护，是他在这场冰冷战争中，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