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
当这个名字从林默的口中说出时，三处办公室里另外三个人——周凯、李航和李晓曦，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周凯和李航是纯粹的八卦。他们早就从各种小道消息里，听说了林默和这位远星资本精英前女友的狗血故事。
而李晓曦，则是心里莫名地一紧。她握著鼠标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是我。”电话那头，苏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悦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切感，“没打扰你工作吧？”
“有事吗？”林默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cbd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吗？”苏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嗔怪，像是在和热恋中的男友撒娇，“我们毕竟也曾是朋友。”
朋友。
林默的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没有忘记，在莫斯科餐厅里，她是如何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那句“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最近在查一个案子，很忙。”林默的回答，直接而疏离。
“是吗？”电话那头的苏雅，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退缩，“我听说了，你现在可厉害了，都当上副处长了。我们公司好多人都在讨论你呢，说你是金融圈的‘阎王’，谁被你盯上，谁就得倒霉。”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林默却从中，嗅到了一丝试探的味道。
“我只是个小科员，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林默淡淡地回应。
“还跟我谦虚。”苏雅轻笑了一声，然后，像是“无意”中提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关注‘蓝天科技’这支股票？”
来了。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给了对方一个模棱两可的空间。
电话那头的苏雅，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片刻的沉默，她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打探你的工作。是因为我们公司，最近也准备对‘蓝天科技’做一笔战略投资，所以内部研报里，提到了这支股票最近的交易有些异常。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怕你们的调查，会影响到我们公司的投资计划。”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既表明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又把自己和远星资本，从“被调查对象”的位置上，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把自己摆在了“潜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林默，或者任何一个普通的办案人员，可能真的会相信她这番说辞。
但现在的林默，不会。
他太了解苏雅了。这是一个极度聪明，也极度功利的女人。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明确的目的。她绝不会为了所谓的“朋友情谊”，来打这个电话。
她是在奉命行事。
奉那个名叫罗靖宇的男人的命令。
“我们的调查，有我们的纪律。具体内容，我无可奉告。”林默的回答，冰冷而官方。
“我明白，我明白。”苏雅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你。林默，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老板，罗靖宇罗总，他他这个人，在资本市场，手段很很厉害的。而且，他的背景，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怕你怕你不知道深浅，会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她终于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罗靖宇。
她用一种“关心”和“提醒”的口吻，将这块巨大的石头，搬了出来，试图压在林默的心上。
“他对我很好。”苏雅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他很欣赏我的能力，给了我很多机会。这次‘蓝天科技’的投资案，就是他点名让我负责的。他说，等这个案子做完，就提拔我做投资总监。”
“林默，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想看到你，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执著，毁了自己的前途。”
又是那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上一次，是在莫斯科餐厅，她用这句话，给他判了“死刑”。
这一次，是在电话里，她用这句话，给他下了“通牒”。
林默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荒谬和悲凉的笑。
他笑这个女人的天真。她以为，她攀上的那座高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沙丘。
他笑这个女人的愚蠢。她以为，她是在为虎作伥，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那只老虎口中，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羔羊。
“谢谢你的提醒。”林默的笑声，让电话那头的苏雅，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不过，我的前途，还轮不到你的老板来操心。”
“你”
“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林默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周凯和李航，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虽然没听到电话内容，但从林默那冰冷的表情和最后那句话里，也能猜到，这通电话，绝对不是什么旧情复燃的温存。
李晓曦看着林默，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林默将手机扔在桌上，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办公室里抽烟。
他需要尼古丁，来平复一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混杂着愤怒、怜悯和杀意的情绪。
苏雅的这个电话，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远星资本，就是操纵“蓝天科技”的幕后黑手。
罗靖宇，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
并且，他已经开始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他先是派出了苏雅这张“温情牌”，来试探、来警告、来腐蚀。
如果这张牌没用，那么接下来，他会出什么牌？
是金钱？是权力？还是更直接的，物理上的威胁？
林默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看着它在空中，慢慢消散。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是与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资本帝国，进行正面的、你死我活的战争。
退后一步，是海阔天空。他可以听从赵局的劝告，放弃这个案子，继续去查那些小鱼小虾，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副处长，前途一片光明。
他该怎么选？
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还是苏雅。
这一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林默，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这周六晚上，我们见一面吧。就当是老同学聚会。在cbd的‘云顶会所’，我等你。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云顶会所。
京州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入会费八位数起。
林默看着这条短信，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老同学聚会”。
这是罗靖宇，那个资本市场的“新狼王”，给他下的战书。
一场真正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