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曦是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三处办公室隔壁那间小小的休息室里,身上盖著林默那件灰色夹克。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她走出休息室,看到办公室里,林默、周凯和李航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吃饭。
桌上摆着四个菜,两荤两素,是食堂打来的。
“醒了?”林默看到她,指了指桌上一个还没动过的盒饭,“你的,快趁热吃。”
李晓曦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打开盒饭。
米饭还是温的,菜也很丰盛。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这几天,她几乎是靠着咖啡和几块饼干撑过来的。
“谢谢林处”她小声说。
“叫我林哥。”林默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头也不抬地说,“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别那么见外。”
“对啊,小李博士!”周凯咧著嘴笑道,“以后咱们三处,可就全靠你这个最强大脑了!我跟李航,就给你当好后勤兵!”
李航也憨厚地点了点头。
李晓曦看着这三个男人,看着他们毫无架子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里,和她想象中那种等级森严、气氛严肃的机关单位,完全不一样。
这里更像一个创业团队。
一个以林默为核心的,充满了激情和战斗力的创业团队。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吃完饭,林默擦了擦嘴,站起身。
“晓曦,跟我出来一下。”他拿起车钥匙,“你的入职培训,现在正式开始。”
“啊?去哪儿?”李晓曦连忙放下筷子。
“去了就知道了。”
李晓曦跟着林默,走下地下车库。
她本以为,林默会开一辆像季云天那种气派的奥迪或者路虎。
结果,林默领着她,走到了那个停著一排破旧自行车的角落,跨上了那辆她已经听周凯和李航吐槽过无数次的二手小电驴。
“上车。”林默拍了拍后座。
李晓曦看着那个狭窄又有些掉漆的后座,彻底愣住了。
她一个清华博士,未来的金融安全专家,入职培训的第一课,竟然是坐着一辆破电驴,穿行在京州的大街小巷?
这这也太不符合规矩了。
但看着林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犹豫着,侧身坐了上去。
她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男人,靠得这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件夹克上传来的、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小电驴无声地滑出车库,汇入了拥挤的车流。
“林林哥,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李晓曦扶著林默的肩膀,紧张地问。
“去给你上最重要的一课。”林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电驴没有开往市中心,而是朝着东五环外的方向驶去。
路边的景象,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破旧的老式居民楼。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
最终,电驴在一个看起来至少有三四十年历史的、墙皮都已剥落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林默领着她,走进一栋没有电梯的六层板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味。墙上贴满了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他们爬到五楼,林默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警惕地从门缝里向外看。
“你们是?”
“刘阿姨,您好,我是金融监管总局的林默。我们之前通过电话。”
“哦哦!是林处长啊!快请进!快请进!”
刘阿姨连忙打开门,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四十平米,家徒四壁。所有的家具,都看得出年头了。唯一一件看起来比较新的电器,是一台小小的电视机。
屋子里,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墙上,挂著一张黑白遗像。遗像上的大爷,笑得很慈祥。
“林处长,快坐,快坐。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喝口水。”刘阿姨给他们倒了两杯白开水。
“阿姨,您别客气。”林默拉着李晓曦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单位的一点心意,您先拿着应急。”
“哎哟,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刘阿姨连连摆手,“你们能帮我把那帮骗子抓住,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要你们的钱!”
“您拿着吧。”林默把信封推了过去,“钱追回来还需要时间,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刘阿姨看着那个信封,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拉着林默的手,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她和老伴都是退休工人,一个月退休金加起来不到五千块。那被骗走的三十万,是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下来,给老伴看病的钱。
自从钱被骗走,老伴的药就断了。
病情急剧恶化,上周,人就没了。
“他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没能给我留下点什么”刘阿姨说著,老泪纵横,“都怪我!都怪我贪心啊!要不是我听信了那帮骗子的话,他他现在还好好的啊”
李晓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她以前在实验室里,看到的,是冰冷的数据,是复杂的算法,是优美的模型。
她为自己能从上亿条数据中,找到那一个异常点而骄傲。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异常点”,对应到现实世界里,竟然是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是一条活生生逝去的生命,是一个老人晚年无尽的悔恨和悲凉。
这种冲击,比任何教科书,任何课堂,都来得更加猛烈和深刻。
从刘阿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默默地走在老旧的小区里。
“现在,你明白了吗?”林默忽然开口。
李晓曦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看着林默。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李晓曦却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重如山的东西。
那是悲悯,是愤怒,也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我们每天面对的,不是数据,不是案卷,不是kpi。”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李晓曦的心上。
“我们面对的,是无数个像刘阿姨这样的家庭。我们修复的每一个数据漏洞,追回的每一分钱,抓到的每一个罪犯,可能就是挽救了一个人的一生。”
“这就是我们这份工作的意义。”
李晓曦的眼眶,湿润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白天在办公室吃著方便面,下班骑着破电驴,却将整个国家的金融安全扛在肩上的男人。
这一刻,她才真正地,读懂了他。
也读懂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响了。
是赵丰年打来的。
“小林,‘金宝宝’的案子,办得非常漂亮!总局决定,为你和专案组的同志们,开一个庆功宴!”赵丰年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一些涉案银行的领导,也会过来。一方面是表示感谢,另一方面,也是来接受一下‘警示教育’。”
“你,作为最大的功臣,今晚可不能再低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