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庆祝“815亿元司长案”的成功告破，也为了给新上任的林默副处长接风洗尘，调查二局在周末的晚上，包下了京郊那家度假村最大的宴会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群人。
但这一次，林默的位置，从最角落的那个不起眼的位置，换到了主桌，局长赵丰年的身边。
宴会厅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兴奋。这个案子的成功，让整个调查二局都在总局里扬眉吐气，每个参与者，年底的功劳簿上都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林默，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来来来，小林不对，现在该叫林处了！我敬你一杯！你可是咱们二局的大功臣啊！”
“林处，我干了，你随意！你那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太神了！”
“林处，以后可得多带带我们啊！”
同事们轮番上阵，端著酒杯，热情洋溢地向林默敬酒。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疏远，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敬佩。
林默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他不太会喝酒，面对敬酒，也只是用杯子里的橙汁，一一回敬。他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追捧而飘飘然，也没有因为这巨大的成功而沾沾自喜。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宴会厅的角落。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也是坐在这里，因为失恋而黯然神伤，然后唱了一首《凡人歌》。
恍如隔世。
“林默。”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林默转过头，看到季云天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今天的季云天，没有穿那身笔挺的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坦然。
“这杯，我敬你。”季云天举起杯，目光真诚地看着林默，“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我为我之前的狭隘和偏见，向你道歉。”
说完，他没有等林默回应，直接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林默看着他，这个骄傲的红三代，这个曾经处处看自己不顺眼的“天之骄子”，此刻竟然会如此坦荡地向自己道歉。林默对他的观感，也有了一丝改变。
“过去了。”林默也举起自己的橙汁，和他碰了一下杯。
“过不去。”季云天摇了摇头，给自己又满上一杯，“你的那套东西，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复盘了整个案子，我发现，如果按照我的方法，就算查一年，也绝对不可能找到那栋别墅。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季云天心里最大的困惑。
林默喝了一口橙汁，看着杯中橙黄色的液体，淡淡地说道：“你查的是案卷，是数据，是程序。而我看的，是人。”
“看人？”
“对。”林默说道，“钱宏伟这个人，他最大的破绽，就是他演得太完美了。一个完美的人设，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你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按程序审讯的嫌疑人，而我，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一个内心藏着巨大秘密的、心虚的演员。卡卡暁说枉 首发我要做的，不是陪他走流程，而是直接找到他藏秘密的地方，把证据拍在他脸上。当他最大的依仗被摧毁时，他的人设，自然就崩溃了。”
季云天静静地听着，林默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维里的一扇门。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都是要重证据，重程序。但他忽略了，所有的犯罪，最终都源于人性。而林默，恰恰是那个洞悉人性的高手。
“我明白了。”季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看来以后，我要跟你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季云天。”
林默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林默。”
这一次的握手，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审视和较劲，只有两个男人之间，发自内心的惺惺相惜。
宴会的高潮，是赵丰年局长的讲话。
他站起身，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同志们！！这个案子的成功，离不开我们二局每一个人的努力！但在这里，我尤其要表扬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林默。
“他就是我们二局的新星，我们新上任的三处副处长——林默同志！”赵丰年指著林默，语气里充满了赞许，“是他的敏锐洞察，是他的大胆假设，是他的果断出击，才让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啃下了这块硬骨头！他向我们所有人证明了，办案，不能只靠经验和程序，更要靠脑子，靠敢于打破常规的勇气！”
“我提议，我们大家，共同敬林处一杯！”
“好！”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林默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他端起那杯橙汁，向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赵局，谢谢各位领导和同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个案子的功劳，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我们整个调查二局。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我还要特别感谢我的两位组员，周凯，李航，没有他们的信任和执行力，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
被点到名字的周凯和李航，激动得脸都红了，胸膛挺得笔直。
林默的这番话，说得谦逊而得体，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很舒服。那些原本还有些嫉妒他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力超群，情商也高得可怕。
庆功宴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回程的车上，林默坐在赵丰年的专车里。
“怎么样？成了名人，感觉如何？”赵丰年笑着问他。
“没什么感觉。”林默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钱宏伟这样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赵丰年的笑容收敛了，他赞许地看了林默一眼：“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钱宏伟只是我们揪出来的一个典型。在这个金融市场的汪洋大海里，还藏着无数条像他这样的，甚至比他更大的鱼。”
“所以，光靠一个一个案子去办，是办不过来的。”林默提醒道，“我们就像是海边的渔夫，今天捞上来一条，明天还会有新的鱼游过来。我们真正要做的，是织一张网。”
“织一张网？”赵丰年来了兴趣。
“对。”林默的眼中，闪烁著一种智慧的光芒，“一张基于大数据和行为心理学分析的，能够自动预警和筛选高危目标的监控网路。钱宏伟的案子给了我一个启发，很多金融犯罪，它的线索并不藏在财务报表里，而是藏在那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碎片化的生活信息里。比如，一个人的消费习惯，水电用量，通话记录，出行轨迹当这些数据汇集到一起，通过一个特定的模型进行分析时，那些伪装者身上的不合理之处，就会暴露无遗。”
赵丰年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被林默这个大胆而超前的构想，深深地吸引了。
“我需要许可权。”林默转过头，看着赵丰年，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我需要调阅银行、通讯、交通等各个系统的底层数据。我需要一个最顶尖的技术团队。我需要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他看着赵丰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局，我想创建一个模型。一个能把所有藏在水下的‘钱宏伟’，都提前找出来的模型。”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著。赵丰年沉默了很久，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林默提出的这个想法，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副处长的职权范围，它甚至触及到了多个部门之间的数据壁垒和许可权问题。
但如果如果真的能建成呢？
那对于整个国家的金融安全来说，将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良久，赵丰年缓缓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我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