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整,京州市发改委大楼,项目审批中心副主任办公室。
季云天坐在钱宏伟的对面,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和他本人一样,“朴素”到了极点。老旧的木质办公桌,用了十几年的搪瓷茶杯,墙上挂著“为人民服务”的字画。一切都符合一个清廉老干部的标准人设。
“钱主任,不用紧张,我们就是例行问询。”季云天脸上挂著和煦的笑容,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我们注意到,华青科技的一家子公司,在过去一年里,和一家名为‘京郊绿源农产品公司’的企业,有多笔业务往来。而这家农产品公司的法人代表钱兵,我们了解到,是您的外甥,对吗?”
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目光紧紧锁定着钱宏伟的脸,试图从上面捕捉到任何一丝的破绽。
然而,钱宏伟的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恍然。
“哦?你们说小兵啊!”他一拍大腿,憨厚地笑道,“哎呀,这孩子,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就自己瞎折腾,搞了个什么农产品公司。我还骂过他,说他不踏踏实实找个班上。至于他跟华青科技有什么业务,我可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主意大着呢!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也管不了咯。”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把所有关系都撇得一干二净。既承认了亲戚关系,又表明了自己对具体业务的“不知情”。
季云天心中冷笑,这只老狐狸,果然难缠。
“那您知道,这家农产品公司,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华青科技子公司的,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的‘技术服务费’吗?”季云天追问道。3疤看书徃 首发
“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钱宏伟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即摇了摇头,“这我就更不知道了。技术服务费?小兵那公司不是卖菜的吗?怎么还搞上技术服务了?回头我得好好问问他,可别是被人骗了!”
他演得太像了,那份对晚辈的关切和对事情的茫然,真实到让旁边做记录的组员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的调查方向真的搞错了。
季云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场“和风细雨”的问询,已经变成了一场空对空的表演。钱宏伟这只老狐狸,早就准备好了一百套说辞来应对他们。
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由季云天的副手带队,也到达了钱宏伟常住的家属楼。
他们出示了搜查令,钱宏伟的妻子全程配合。两个小时的仔细搜查下来,结果却让所有人大失所?望。
整个家里,除了几万块的备用现金,没有任何大额财产。银行卡里的存款,和他申报的工资收入完全对得上。衣柜里没有名牌衣服,酒柜里没有茅台拉菲,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找不到。
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一间刚刚装修好,还没人住过的样板间。
副组长在电话里向季云天汇报:“季处,扑空了。他家里比我脸都干净。这老小子,绝对有问题!”
季云天挂掉电话,看着对面还在热情地给他续水的钱宏伟,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他知道,自己这边,已经陷入了僵局。常规的手段,对这只老狐狸完全没用。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默,那个此刻正带着两个菜鸟,开着一辆破桑塔纳,去执行那个“荒唐任务”的年轻人。
季云天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下午三点零五分,京郊,溪山别院。
高大的铁门,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拦在林默三人面前。门上挂著一把巨大的铜锁,上面已经锈迹斑斑。
“林林组长,这门锁著,咱们怎么进去?”周凯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搜查令授权我们进入这栋别墅进行搜查。如果遇到阻碍,我们可以采取必要手段。”林默从那辆破桑塔纳的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把巨大的液压剪和一柄沉重的铁锤。这是他出发前,特意从局里后勤处仓库的角落里翻出来的。
看到这两样“凶器”,周凯和李航的脸都白了。
“用用这个?”李航扶了扶眼镜,声音都在发抖,“林组长,这这是不是不太符合程序?万一里面没人,我们这算不算私闯民宅,还破坏他人财物?”
“我们有搜查令。”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李航,你负责用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确保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镜头之下,都有法律依据。”
“是”李航颤抖着手,举起了执法记录仪。
“周凯,”林默把那柄大铁锤递给身材高大的周凯,“你力气大,我剪断锁链后,如果门还推不开,就靠你了。”
“我我来?”周凯看着手里沉重的铁锤,感觉它有千斤重。他一个警校刚毕业的实习生,最多就是在训练场上砸过轮胎,现在居然要来砸一栋豪华别墅的大门?
“怕了?”林默看了他一眼。
周凯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感到羞愧。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不怕!不就是砸个门吗!”
“好。”
林默不再废话,他提起那把沉重的液压剪,走到大门前,对准那根比拇指还粗的锁链。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前世为了保持巅峰状态,他常年在健身房里进行高强度训练,这具身体虽然底子弱了点,但核心的力量还在。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别墅区里,显得格外响亮。锈迹斑斑的锁链,应声而断。
林默扔掉液压剪,和周凯一起,双手抵住冰冷的铁门,用力向前推去。
“吱——呀——”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混合著尘土、霉菌和植物腐烂的潮湿气息,从院子里扑面而来。
门被从里面用一根钢管顶住了。
“周凯!”林默低喝一声。
“来了!”周凯此刻也豁出去了,他怒吼一声,抡起手中的大铁锤,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门缝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门剧烈地颤抖著,那根顶门的钢管直接被砸弯,从门后弹飞了出去。
大门,轰然敞开。
一个荒芜、阴森的院子,呈现在三人面前。
林默没有丝毫停留,他第一个跨进了院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这栋三层高的独立别墅。别墅的门窗都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
“走,进去。”
他带着两人,快步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来到别墅的正门前。
正门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上面装着精密的电子密码锁。
“林组长,这这还有密码锁,这个怎么开?”周凯看着那个闪烁著红点的密码盘,彻底没了主意。
林默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著门框的四周。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银行卡。
他将银行卡插入门框的缝隙,沿着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上滑动。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林默站起身,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那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实木门,竟然就这么被打开了。
周凯和李航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知道的?”李航结结巴巴地问。
“这种老式的密码锁,安装的时候为了方便走线,门框和锁舌之间往往会留有空隙。而且钱宏伟这种人,他自己不常来,不会设置太复杂的反锁装置。”林默平静地解释了一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郁的、冰冷的空气,从黑暗的屋子里涌了出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林默摸索著墙壁,按下了开关。
“啪。”
几盏水晶吊灯瞬间亮起,将整个客厅照得如同白昼。
周凯和李航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