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结束。
郭子仪带着郭曜和郭昕一路出宫,早已经有小宦官在宫门口等著了,原因无他,唯引路尔。
不错,郭府搬家了。
郭子仪也属于官宦世家出身,父亲郭敬之,历任绥州、渭州、桂州、寿州、泗州刺史,在大唐,也算是属于高级官员,但并未进入核心层次,所以郭家在长安的宅子在平康坊,属于外城。
而如今,李隆基重新赐了郭子仪一座新宅院,把郭子仪的家眷,老母亲都搬了过去,却是在亲仁坊。
亲仁坊可不是平康坊能比的,属于大唐长安典型的黄金地段,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都是名门望族。
郭子仪到新宅院的时候,郭府家眷都出来迎接,众人都无比高兴,尤其是郭曜,也从未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宅邸。
唯独郭母见儿子归来,没有欣喜若狂,却面上似乎有愁容。
郭子仪刚刚到家见过母亲,便又听说宫中来人,出门一看,居然又是边令城。
这位平日里郭子仪见了都要行礼的大宦官,今日格外和颜悦色。
边令城道:“陛下听说郭将军一路归来,翻山越岭,披荆斩棘,路上战马都累死了三匹,所以陛下亲自在御贡良马之中挑选了三匹上等马,赐予郭将军。”
第一匹马名叫“九花虬”。
第二匹马名叫“五轮双头驹”。
第三匹马名为“狮子花。”
战马作为古人的坐骑,可比后世的豪华跑车贵重多了。好马配名将,更是千古佳话,郭子仪当然也是爱马之人。
郭子仪闻言大惊,天恩浩荡啊!
为了区分好马,名马,古人对不同的马更是有不同的称呼。
如果是日行千里的名马,就可以叫“骥”。
在这个基础上,黄色的马叫“骠”,如秦叔宝坐骑“黄骠马”。
黑鬃黑尾的赤色马叫“骝”。
枣红色马叫“骅”。
黑色马叫“骊”。
青黑马名“骐”。
青白马叫“骢”。
强壮有力的战马叫“骁”。
跑的飞快的叫“骏”。
高大壮硕的马叫“骄”。
“九花虬”,虬者,幼龙也,能够以龙为名,足见皇帝陛下对此马的喜爱。
“这匹五轮双头驹,将军可要注意,双头之名并非此马生有双头,而是此马力大,是寻常战马的两倍。”边令城道。
郭子仪连忙让家眷取来银钱,边令城也不客气,直接收下。
“陛下还说了,郭将军一路劳顿,不必入宫谢恩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前往骊山大营,协助王忠嗣将军,整训军队。”
郭子仪连忙领命,边令城走后,郭子仪看着三匹御马,更是感觉如梦似幻。
直到郭曜忍不住好奇,想要试一试这御马良驹,才把郭子仪的思绪拉回现实。
郭曜道:“爹,皇上对咱们家也太好了吧。”
“是呀,所以我们家更要赤胆报国才是呀!”郭子仪道。
郭曜满心都在御马之上,激动道:“爹,那这匹狮子花,我可骑走了。”
郭曜是郭子仪长子,对于这个大儿子,郭子仪没有像对其他儿子那么严厉,便点了点头。
这时,郭子仪的三儿子郭晞也跳了出来,“爹,那这匹五轮双头驹也就归我了。”
郭子仪白了郭晞一眼,道:“没大没小,此马力大,你降伏不了,这匹马不是给你的。”
郭子仪回头对郭昕道:“昕郎,你且试试。”
郭昕一愣道:“既然三弟喜爱就给三弟吧。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郭子仪摇头道:“这匹良驹是圣人赐给你的。”
郭昕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照着叔父说的做了。
郭家儿郎之中,就属郭昕武艺最为高强,但是,即便是他,也差点没有能够降服这匹好马。
直到这会,郭晞才有些后怕,刚刚要不是他爹拦他,只怕他这个郭家三少爷至少得在床上躺一个月了。
待众人散去,郭子仪独自去给郭母请安。
郭母屏退众人,泪眼婆娑道:“儿呀,给为娘磕个头吧!”
郭子仪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太久没有见到母亲,母亲这是太想念儿子了。
郭子仪照做,规规矩矩的给郭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郭母说了一句过郭子仪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话。
“你父兄皆已过世,几个弟弟还不成气候,若你再走在为娘前面,你让为娘”
郭子仪吓一跳,连忙向前跪了两步,打断母亲的话:“母亲何出此言?”
郭母道:“你不必骗我,我儿往日名声不显,如今未对朝廷有大功,却得圣人如此的多的恩赏,为娘虽为妇人,却也知道只怕是圣人派了你九死一生的公干!”
郭子仪一时间哭笑不得,忙让母亲宽心,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郭母这才相信皇帝陛下是真的要重用他儿子,而不是让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也不怪郭老太君多想,因为毕竟在如今的大唐朝廷,皇帝给的礼遇恩赐能超过今天郭子仪的,也就杨家,李林甫和安禄山了。
杨家是外戚,李林甫是辅政宰相,安禄山是节度使。
现在还籍籍无名的郭子仪凭什么呢?
如果李隆基在这,一定会告诉他,就凭你郭子仪是再造大唐第一功臣。
是夜,月华如瀑。
月光洒在庭院青砖上,像一层薄银,郭子仪夜半难眠,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便取出随身携带的兵书:《孙子兵法》,翻至“谋攻篇”,默诵良久。
往日他只要安心读书,便能很快静下心来,理清思路,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忽闻远处鼓楼更响,三更已过。
久违了,长安的钟声。
郭子仪合上书,索性翻身起床,走到庭院之中,看着长安的明月,郭子仪的脑海中浮现起李隆基早年的音容相貌。
那时的李隆基英明睿智,英武果决,精力旺盛,事必躬亲,能听的进劝谏,接受别人的批评,有姚崇等贤臣名将辅佐,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开元盛世。
郭子仪记得他第一次见李隆基时,那是在开元三年,后世西元715年,那一年,郭子仪十八岁,武举殿试高中,成为最耀眼的武状元。
后世传说郭子仪中武状元是在武则天时代,这其实是不对的。郭子仪真正参加武举的时间是开元三年,李隆基时代。
那一日,李隆基亲自接见了郭子仪,少年帝王和少年将星,笑谈天下风云,那一日后,郭子仪补左卫长史入仕,也算是禁军中不大不小的官。
最初的几年里,郭子仪也算是能够时常见到皇帝的,那时的李隆基,满眼都是天下苍生,他会亲自支持“姚崇灭蝗”,为了让天下百姓安心,皇帝亲自吃下油炸蝗虫,向天下百姓展示蝗虫无毒,打消百姓顾虑。
那时的李隆基,会时常和姚崇,张说,张嘉贞等人讨论政务到深夜,即便是面对宋璟毫不留情的劝谏,李隆基都是笑着让高力士去给宋相沏茶,让宋相润润嗓子再骂。
那时候的郭子仪和全天人都觉得,皇帝本该如此,朝廷本该如此,天下本该如此,在这样的氛围里,开元盛世悄然而至。
在这样的氛围里,郭子仪也没有留恋长安繁华,在名相“张说”主持的第一次朝廷募兵之中,郭子仪毅然决然北上戍边,去了朔方,为大唐守护边疆。这一去就是近三十年。
到了朔方最初的几年里,郭子仪偶尔回到长安还能听到百姓对皇帝的赞誉之声,还能远远见到皇帝勤政爱民。
可是,后来,大概开元二十三年前后,郭子仪渐渐就听不到皇帝陛下爱护天下苍生的声音了,郭子仪再也没有见到过皇帝。
后来,长安城也不再是郭子仪熟悉的那座长安城,他也一直戍守边疆,没有再回过长安。
渐渐的,郭子仪听到的就是皇帝陛下沉迷享乐,声色犬马,宠幸贵妃,将朝廷政事委于李林甫的事迹。
作为大唐的忠臣,郭子仪心中着急,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人微言轻呢!
可是,今天,当郭子仪重新见到皇帝陛下,他却忽然觉得,好像皇帝陛下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皇帝陛下的眼中有了天下万民,有了大唐江山。
很多事情,想不通郭子仪也就不再多想,也许,明天见到王忠嗣,会有答案吧!
第二天,郭子仪起的很早,他找到母亲,向郭母提出来一个请求。
“母亲,我想过几日去拜见高力士将军,将郭氏子弟送入圣人亲卫之中。”郭子仪道。
郭母当然明白儿子的意思,道:“你是想要质子于朝?”
郭子仪道:“不错,这是孩儿自己的意思,皇恩浩荡,我们”
“我们郭家总得做点什么,对得起圣人对我们的信任。”郭母替郭子仪说完。
不久之后,李隆基知道这件事情,哭笑不得。
他用郭子仪,从来没有想过任何的牵制手段,历史已经证明了郭子仪的忠诚,若他李隆基连郭子仪都不放心去用,还能用谁呢!
翌日
就在郭子仪快马加鞭赶往骊山大营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倓,终于到达了东鲁的淄川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