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隆基眼神询问,高力士连忙小声回答道:“贵妃娘娘见三郎近日为国事忧虑,又听说三郎感叹长安纸贵,这便想着召集工匠们,造出便宜好用的纸张,好为三郎分忧!”
李隆基又惊又喜,不得了,不得了,小媳妇懂事了呀,还知道为朕分忧了呀!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
大唐毕竟尊卑有别,杨玉环只是在后院的树下静静等待,偶尔闲坐独饮,偶尔荫下漫步。
贵妃娘娘的几名侍女,阿芜随驾侍奉。
谢阿蛮则是在前院指挥着工匠们干活。
“你你你,去煮树皮,一定要煮的透透的”
“还有你,打浆的时候,一定要仔细了”
阿芜看到皇帝,刚想禀报,就见李隆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杨玉环丝毫没有注意到李隆基从背后走了过来。
杨玉环道:“阿芜,你说咱们这次能造出新纸,让三郎高兴高兴吗?”
阿芜没敢答话。
直到李隆基轻轻从背后揽住环环的腰肢,杨玉环才后知后觉,转头娇嗔道:“三郎。”
就这一声三郎,李隆基感觉,他的骨头又酥了几分。
“爱妃有心了!”李隆基道。
“臣妾也只是想为三郎尽绵薄之力而已。”
造纸术作为古代中国的四大发明,早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出现了,但是太过于昂贵,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纸张有了大面积使用,纸张才取代竹简,成了主要书写材料。
但是,纸张依旧是达官贵人的专享,隋唐两宋的纸张依旧昂贵,大面积普及纸张那是元明之后的事情了,而平民百姓要实现用纸自由,那是工业革命以后的事情了。
所以,在大唐王朝,虽然造纸术和纸张已经普及,但是,还没有像后世一样低廉到人人都能用起。
甚至于,就是达官显贵家中,也是反复使用,开元年间,就连宰相韩休用的草稿纸,都是公务用完的。
否则,若是当年纸张足够,书圣“王羲之”也不至于为了练字,把一整个池塘都染成墨水了。
让大唐百姓都能用上纸,这件事情其实李隆基早就有想法,只不过,近日一直忙着练兵,造弓箭,造盔甲,造火药,倒是把这事给搁置下来了,却没有想到,杨玉环却先一步帮他把这事做了起来。
见三郎高兴,杨玉环朝高力士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对于高力士而言,只要李隆基高兴,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这时,毛顺从人后走了出来,道:“陛下,娘娘,朝廷想要造出新纸,臣有一故友,或可为陛下分忧。
杨玉环闻言大喜道:“何人?”
“弘文馆校书徐宾。”
徐宾?这个名字让李隆基一下子来了兴趣,李隆基没有想到,还真有个叫徐宾的。不过不是户部的从八品主事,而是从九品的弘文馆校书。
好在弘文馆衙署离将作监不远,约莫一炷香左右,李隆基就见到了徐宾。
李隆基仔细端详了徐宾,衣服上打了许多补丁,普普通通的一个路人,没有精明算计,也不孔武有力。
“微臣徐宾叩见圣上,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也许是太过于激动,徐宾显得格外局促,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天下,有谁见到皇帝不激动的。
“徐宾,你可认识一个叫张小敬的人?”
张小敬?谁呀,徐宾一下子迷糊了,这一路上,他设想了各种问答,心里打了无数腹稿,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开头!
我应该认识吗?
我说认识皇上会不会高兴?
可是我不认识这个人,我撒谎会不会欺君?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徐宾脑海中闪过。
不过,最后徐宾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臣不识的此人,不知圣人有何吩咐,臣可以立即去找。”
李隆基倒也没有失望,随即问起第二个问题:“那你可知道大案牍术?”
“大案牍术?”
这一次徐宾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御前问对,像他这样的普通官吏这机会可能一辈子就只有一次,可是皇帝的问题,他一个都不知道,怕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见徐宾还是不知道,李隆基就明白,小说和历史毕竟还是有区别的。
为了缓解尴尬,李隆基便笑道:“不错,是个诚实的人,徐爱卿,朕此番找你前来,是听说你在钻研造纸之术。可有此事?”
徐宾连忙擦擦额角的冷汗,也不敢隐瞒,便将自己在弘文馆之中,见大唐各地一方面因为纸张昂贵,案牍记录不全,一方面档案文书多有流失损缺,就连历代圣贤的文章保留下来的都很少等等的事情一股脑全部都说了出来。
况且,很多质地不好的纸张放久了鼠吭虫咬,更是文化的损失,所以,徐宾便想着,若是能够造出更便宜,更好用的纸张,岂不是好事一桩。
这一点,李隆基倒是很认同,大唐由于缺少纸张和印刷术,保留下来的历史文献其实很少。
以至于后世许多考古都只能靠猜,就连诗歌,整个全唐诗留存到后世也只有五万多首。
大唐三百年,可是诗的国度,著名诗人何其之多!
后来,光乾隆皇帝一个人都写了差不多四万三千首诗,整个大唐又岂能只有区区五万首诗作。若不是遗失太多,中华文明的瑰宝必然能够多添好几座丰碑。
就连李隆基最喜欢的诗人诗仙李白,后世存诗也不过九百余首,要知道李白可是斗酒诗百篇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只写这么点诗。
想到这,更加坚定了李隆基造纸的决心。
“臣私自造纸,罪孽深重,还请圣人降罪。”徐宾还以为要拿他问罪。
李隆基道:“爱卿不必惊慌,朕叫来,是要赏你,你造纸可有成效?”
说到这,徐宾有些难以启齿,试验这东西,要花不少钱,他一个小小九品官,没有试几次,就倾家荡产了。
李隆基笑道:“贵妃娘娘欲造新纸,朕若给你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支持,你可有把握?”
“贵妃娘娘?”
“不错,若能造出新纸,于国于民都大有裨益,本宫当然也想为圣人分忧。”
直到此刻,徐宾才敢抬起头来。
见将作监之中,工匠忙的热火朝天,确实是在造纸,大喜过望道:“微臣定为圣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在此之前,李隆基还需要考考徐宾,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那你便来说说,为何纸张昂贵,大唐要改进造纸术又该如何下手。”李隆基道。
意识到皇帝是在考教他,徐宾立马明白,他的机会来了。
徐宾站起身来,跑到造纸工坊面前,开始大谈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