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瞒走出温室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刻钟之后,皇帝的龙辇落在了凌烟阁的门前。
当看到皇帝驾临之时,不少宦官,宫女立刻跪下行礼,李瞒示意高力士让他们噤声,没有山呼万岁的大半夜扰民。
不过李瞒眼尖,看到一个小宦官,一看见他的龙辇就立刻跑了,李瞒这儿还在疑惑:他看见我跑啥呀?
不过,当李瞒走进凌烟阁的时候,立马就明白了,感情是去通风报信的。
李瞒走进凌烟阁的时候,入目所见,是一幅极其滑稽的图景。
估计是御膳房送饭菜的时间晚了,所以,直到现在,文武百官们都还没有吃完晚膳,一个个吃的脑满肠肥,满嘴油腻。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李林甫。
其他人都还在用晚膳,只有李林甫一个人在太宗皇帝李世民的画像前,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太宗皇帝陛下,后世不肖子孙李林甫无能,身为宰相,不能为圣人分忧,愧对祖宗,愧对三郎,愧对大唐列祖列宗啊”
其他文武大臣也都是一脸懵逼的看着相国大人,不知道李林甫这是在搞哪样!
李瞒目光扫过大殿李林甫原本的位置,发现酒菜都还吃了一半,联想到刚刚门口发生的一幕,李瞒立刻就串联起来了,感情,刚刚门口那个小宦官就是给李林甫通风报信的呀。
要不是李瞒有后世知识的加成,加上刚刚眼尖心细看到了门口那一幕,说不定还真的就让李林甫给糊弄过去了。
当然,如果要是切换到李隆基的视角。那就是其他人都在吃的脑满肠肥,只有李林甫一个人面对祖宗牌位,深刻忏悔,为大唐朝廷时刻忧心,不愧是忧国忧民的好宰相呀!
直到高力士咳嗽一声:“圣人驾到。”
文武百官这才都反应过来,“圣人万岁”。又是跪倒一大片。
李林甫还在那卖力的表演,李林甫比李隆基还大两岁,一个老头在那越哭越伤心。
李瞒无奈,还是配合宰相表演完。
李瞒走过去,十分真诚的扶起李林甫,两个人又是寒暄一番,李瞒还不忘当着群臣的面,对李林甫刚刚的行为多加赞赏。
“朕让你们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看来只有右相一个人做到了呀。”
“右相不愧是国之栋梁啊”
诸如此类的话,说了一大箩筐。
这些都做完,撤去晚膳,李瞒坐上主位,身后就是太宗文皇帝天可汗李世民的画像。
李林甫表演完了,该李瞒表演了。
李瞒转身,面朝李世民画像,背对群臣,作为前世追剧达人,皇帝的语气还是能学到几分的。
“昨夜,太宗皇帝托梦于朕。”李瞒故意停顿一下。
说这话李瞒有点心虚,毕竟李隆基哪里见过李世民,换句话说,他咋就知道给他托梦的人是李世民呢!
李隆基当然没见过李世民,他见过的只有中宗李显,睿宗李旦,当然还有武则天,说武则天给他托梦,当然不合适,中宗,睿宗这点牌面不够,所以李瞒就只能又将李世民请出来了。
但是,没有想到效果出奇的好,满朝文武大臣瞬间惶恐跪地,毕竟这个时代对于鬼神那是非常敬畏的。
那得是什么样的大事,才够资格让太宗皇帝托梦呀!
“太宗皇帝和朕说,朕自诩圣人,实则妄为圣人。”李瞒缓缓道。
这话一出,文武百官更疑惑了,皇帝陛下你到底要说啥?
“太宗皇帝问朕,大唐开国已经一百二十多年,为何吐蕃之祸时至今日依然未平?”
“太宗皇帝还问朕,贞观年间,大唐便已然平定辽东,为何今日,契丹,奚胡复叛,更敢杀我大唐公主?”
“太宗皇帝又问朕,开国之初,我大唐玄甲铁骑所向无敌,为何飞骑,彍骑今日骑不得马,拉不开弓,拔不起刀?”
“这些问题,你们谁能替朕回答太宗皇帝?”
“圣人,君王之惑,皆臣等之过,臣等万死。
“起初,朕是很不服气的,朕私下自以为执掌天下三十余载,开元天宝之盛世不亚于太宗皇帝之贞观之治,所以,朕今日便带着太宗皇帝之灵位,想让太宗皇帝亲眼见一见朕这开天盛世。”
群臣的反应:“哦,原来如此,我就说圣人怎么今天忽然微服私访出宫去了。”
高力士的反应:啊,三郎你啥时候带的太宗皇帝牌位,我咋不知道!
不过他们都只敢心里嘀咕。
“可是,结果呢?你们看看,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朕的亲卫羽林更是敢当街刺王杀驾,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圣人息怒”
“太宗皇帝复又问朕,十年不出皇宫,不见天下百姓,不批奏疏,怠慢朝政,又是何故?”
“说到这里,朕还有些沾沾自喜道:朕有右相中书令李林甫,左相侍中李适之,皆国之贤才,朕将国家大事委托给他们二人,朕很放心。”
李瞒转过身来,面对李林甫和李适之道:“两位爱卿不妨猜猜看,太宗皇帝是如何说的?”
“臣惶恐!”这俩看着李瞒那阴晴不定的龙颜,擦冷汗都来不及,哪里敢回话。
“太宗皇帝,大—怒!”李瞒故意提高了声调。
吓得两位宰相一哆嗦,直接跪了下来,太宗文皇帝大怒可比当朝天子大怒后果严重多了。
“太宗皇帝曰:昔日,朕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辅政,尚且不敢懈怠朝政,每每亲自批阅奏疏至深夜。此二人才能是否能与房,杜,魏,马等人比肩?”
“朕对太宗说,朕之宰相不输房杜。”李瞒故意提高了嗓音。
“老臣有愧圣人所托呀!”
“圣人谬赞,老臣当不起。”
李瞒话锋一转道:“太宗皇帝和朕说,帝王有帝王的任务,帝王的使命,帝王的责任,做了帝王就要一直训练自己保持二十五岁的精力,一直向前冲,不能懈怠朝政,不能贪图享乐,不能志得意满,不能骄傲自大。否则就会有梁武帝之祸!”
“你们说,朕懈怠朝政了吗?朕贪图享乐了吗?”
“圣人夙兴夜寐,为国事操劳,是臣等不能为圣人分忧,臣等有罪呀。”李林甫声泪俱下道。
“可是,朕今日所见,逆寇刺王杀驾,你们说,朕该如何向祖宗解释?”李瞒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
跪在大殿上的群臣一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圣人将朝政委托于老臣,老臣有愧于圣人。”
这会李林甫和李适之心里都是一颤,他们都有一个想法,不能再让皇帝揪著“刺王杀驾”的事不放了,今天中午,皇帝没有想太多,只处罚了京兆尹,可这么大的事,两位宰相都有失察之责。
李林甫刚刚说完,就见高力士扑通一声跪下大哭,吓李瞒一跳。
这整哪样这是?李林甫,李适之都吓一跳。
只听高力士边哭边道:“三郎,都是老奴的错,老奴不忍见圣人劳累,这才私下替圣人回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奏疏,不想竟然惹的祖宗误会,都是老奴的错,请圣人降罪。”
果然呐,高力士不愧是李隆基的贴心小棉袄,反应够快的,原来这是配合朕演戏呢!更是主动替李隆基背锅,好人呐!
“老奴时刻也不敢忘二十五岁的圣人,那时,圣人正当年少,意气风发,是这长安城里最为明亮的少年郎啊!振臂一呼,万民敬仰,万众相随,抬手间,便剿灭韦氏逆党作乱,恢复大唐社稷,缔造开元盛世。圣人无过,都是老奴之罪呀。”
“还望圣人切勿怪罪右相,左相,他们也是近日处理朝政,奏疏太过劳累,这才一时有所疏忽”
两位宰相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再也不敢让皇帝提刺王杀驾的事。
李瞒破天荒的没有去扶起任何一个人。
李瞒道:“罢了,从明日起,所有的奏疏都送到紫宸殿,朕要亲自过目!朕要好好看看,我大唐的这些股肱之臣们,都在做些什么!还有,日后若无要事,常朝不可废。”
皇帝终于要决定每日上朝了?
不少忠臣还是很欣慰的。
李林甫瞬间惊住,皇帝这话题转的快的让他来不及反应。
权利这东西,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还好有高力士这个神助攻。
李瞒之所以搞这一出,就是为了在李林甫不反感,不撂挑子的情况下,慢慢收权。
毕竟后面还有很多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担骂名的活,要让李林甫去干!
都怪李隆基,给李林甫的权利实在太多了,李瞒要收回来,又不能太过突兀,才搞得这么麻烦。
小插曲揭过,该办正事了。
“今日,不仅你们在这凌烟阁中反省,朕亦然列祖列宗想了很多。朕不知道你们反省出了什么,朕倒是想明白了很多。”
文武百官一头雾水。
“今日,朕便当着列祖列宗和诸位开国功臣的面立誓,十年之内,朕定当消灭契丹,荡平两辽,踏平吐蕃,还大唐一个真正的开天盛世。”李瞒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凌烟阁。
“诸臣听旨。”
李瞒霸气的转身回坐于太宗皇帝李世民画像前,开始实行他作为皇帝的权力。
“户部尚书郭虚己何在?”
“臣郭虚己听旨。”
李瞒道:“郭虚己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郭虚己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
李林甫李适之更是惊讶到了极点。
尤其是李适之,下意识的以为皇帝是不是要罢了他的左相。
李林甫更甚,他防住了韦坚,防住了王忠嗣,却从来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任命郭虚己为宰相。
自李隆基登基以来,大多数时间都是双相制,一主一辅,今日忽然加了一个宰相?
皇帝要做什么?
要废那个宰相?
文武百官都是浑身一个激灵。
郭虚己没有喜出望外,反而心情沉重,拜相是他一生的梦想,但是,今天这个时候进位宰相,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呀!
“臣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