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丁当然不知道,李嗣业带的这支部队本是安西都护府边军,天宝四载入长安换防,本来都要准备返回西域了,却被皇帝留个下来,直接从右骁卫划到了羽林军,所以现在打的是羽林军的旗帜。
就是这羽林军的旗帜给了刘贵丁和寇山奴错觉,还以为是来支援他们的,殊不知,这队甲士是来要他们命的。
“大哥,援军到了,我们冲杀过去,将那几人拿下吧,还有那小娘子直接抢过来带回军营吧!”寇山奴兴奋道。
刘贵丁看了看王忠嗣如一尊杀神傲立在那里,心里还是有点发憷。
“大哥,你不会是怕了吧!他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还有援军,怕他干啥!”
寇山奴一口一个援军,成功误导了刘贵丁,被寇山奴这么一激,刘贵丁看了一眼赶来的陌刀队。
嗯,是带着羽林军的旗帜,而且自己还有战马,骑对步,优势在我!
那还等什么,“兄弟们,随本将冲杀。取逆贼头颅者,赏!”
战马铁蹄轻触地面,继而重踏,一声嘶鸣,宾士而出,刘贵丁身披重甲,持刀冲锋,寇山奴一众兵士跟在马后。
与此同时,看到了李嗣业的陌刀军,高力士总算是放下心来,虽说王忠嗣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王忠嗣连盔甲都没有穿,现在这些陌刀军到了,高力士总算是长舒一口气。
既然陌刀军到了,自然不需要王忠嗣这个大将军亲自上阵,王忠嗣则是悄然后退,回到李瞒身边。将战场留给陌刀军。
还不等李嗣业下令陌刀军包围这些羽林军士兵,等待圣人的命令,就看见刘贵丁在寇山奴的怂恿下,策马奔腾朝着王忠嗣,李瞒等几人杀来。
刚刚赶过来的李嗣业彻底凌乱了,沃尼玛,一名羽林军都尉骑马持刀冲刺,身后跟着几十兵士,这他喵的是要当街刺王杀驾呀!
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快,护驾,保护圣人!”李嗣业大喊。
李嗣业顾不上许多,手托陌刀,疾驰飞奔而来,一脚飞踏而起,单手托刀变为双手执刀,在天空中画出一个半月形状,朝着刘贵丁一人一马直接劈砍而下。
这暴力美学让李瞒不由得想起前世的动漫招式“雷霆半月斩”。
刘贵丁刚刚冲刺而来,还有十来步接近王忠嗣,被李嗣业那一声:“护驾,保护圣人”瞬间吓傻。
再一看李嗣业已经向自己杀来,哪里还不明白,这哪里是援军,这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呀!可是这会儿勒马已经来不及了。
“完了,我的九族全没了!”刘贵丁瞬间清醒。
说时迟,那时快,李嗣业的“雷霆半月斩”已经自天穹落下,电光火石之间,刘贵丁来不及说什么,做什么,本能的抬刀抵挡。
然而,刘贵丁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锋利无比的横刀,瞬间断成两节,在刘贵丁无比惊恐的眼神中,那柄陌刀,照着刘贵丁头顶劈砍而下,紧接着,是头盔,战甲,骨头碎裂的声音。
在刘贵丁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的身体天旋地转朝着两个方向摔落而下,其中一只眼睛看到了跟着他身后的寇山奴等人,他们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事情,吓得瘫软在地,寇山奴的两腿之间更是流出了不明液体。
“寇山奴,我擦尼显人板板,老子怎么就相信了你这个王八蛋!”这是刘贵丁留存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意识。
然后,全世界都安静了。除了王忠嗣,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彻底震惊了,一刀下去,连人带战马被劈成两半。
只有王忠嗣却显得异常兴奋,“好一员猛将。”
作为沙场武将,比这还血腥的场面王忠嗣也是见的多了。
但是,李瞒作为现代穿越者,别说这种大场面,就是杀只鸡,他都没见过。如此巨大的视觉冲击,让李瞒直接呆立当场,脑海之中只有九个字:“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
遥想当年,初看史书之时,无法带入场景,自然不过尔尔,直到这震撼的场面真实的发生到自己面前时,李瞒才真正的感受到什么是战争的残酷,什么是个人的弱小,什么是史书太小,装不下他们的伟大。
跟随刘贵丁来的羽林军被这一幕吓得屁滚尿流,就要逃走,李嗣业当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一个不少全部抓了回来。
陌刀军立即封锁了现场。
“圣人受惊,老奴万死。”
“臣没有保护好圣人,臣罪该万死。”
就连高力士跟王忠嗣都跪下请罪。
李瞒连忙将两人扶起来道:“今天如果不是没有二位爱卿保护在朕的身旁,朕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呢?快快平身。”
高力士一把年纪还抹着眼泪,看的李瞒都怪心疼的。
“臣李嗣业护驾来迟,让贼人冲撞了圣驾,请圣上降罪。”
李嗣业毕竟官职小,跪在后面,看着刚刚皇帝刚刚神情惊愕的样子,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李嗣业这会有些后悔了,刚刚是不是急于表现,做的太过了一点,当着皇帝的面把人砍成两半,是不是吓到皇帝了。
在大唐,惊驾可是重罪。
想到这,李嗣业更后悔了,头也是埋的更深。然后,马上,他就感觉到一双温热的大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五体投地的身子扶正,然后整个人都扶了起来。
那皇帝意味深长的跟他说到:“朕得李嗣业,如同太宗皇帝得尉迟敬德。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呢?”
“圣人居然又将我与尉迟大将军相比。”李嗣业再次受宠若惊。
不等两人继续说话,李瞒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东市门口传来:“圣人,老臣救驾来了。”
李瞒侧头一看,一个穿着紫袍的老头,带着一群金吾卫的士兵赶了过来,不是李林甫,还能是谁?
李林甫气喘吁吁的跑到李瞒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就差抱着大腿大声痛哭了。
“圣人,您没事吧!”
李瞒:老人家,你演的有点过了。李瞒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还是说:“多亏右相及时赶到,朕无碍。”
“右相,今日是王将军率领羽林军捉拿契丹细作,明白吗?”
“老臣明白。”李林甫立刻回答。
看来皇帝还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皇帝被刺杀,今天街上闹这么大,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才行。
李瞒一阵唏嘘,还好刚刚这些羽林军来的时候,百姓和商贩们都被吓走了,否则,堂堂大唐皇帝,在长安城被自家羽林军刺杀了,这要说传出去,皇帝的面子往哪搁!朝廷的面子往哪搁。
“臣请立即封锁京城各驻军军营,只许进,不许出。”王忠嗣道。
李瞒点头道:“嗯,长安不能乱,你亲自去办吧。”
“圣人饶命呀,我们不知道是陛下圣驾在此,要知道是圣驾在此,就是借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惊扰圣驾呀!”
“饶命啊”
李瞒没理会寇倭奴等人的求饶,也实在不忍直视李林甫的表演,转过头就看到了颜真卿,岑参和李十二娘三人。
这三个人,那可是一个比一个出名。
这三人都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转过来,尤其是岑参,这会儿脑瓜子还是嗡嗡的,感情闹了半天,我是在跟皇帝老子吹牛皮呀!
颜真卿偷摸的打量李瞒,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见皇帝,虽然颜真卿在后世名气极大,但此刻的他也就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长安县尉,还没有资格上朝会面见天子。
当然,最激动的还是李瞒,颜真卿,那可太出名了,书法界大咖,炎黄子孙就没有不认识这位的。
李瞒正准备和这位大书法家。好好交流一下,就有一名内卫前来禀报:刚刚送去医馆医治的李阿三,最终还是没有挺过来,暴毙身亡!
“阿耶!”李十二娘一时接受不了,哭晕过去。
李瞒大怒,当即有了将这些羽林军就地处决的冲动。
不过,仅存的理智还是告诉他,留着这些人脑袋,以后有大用处。
“李嗣业,将他们押入死牢,朕自有计较。”李瞒下令道。
李嗣业领命而去,随同李林甫而来的金吾卫,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将李瞒等人围在中心,保护皇帝的安全。
这些羽林郎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擅离职守,当街行凶,切换到皇帝思维的李瞒肯定是要处理的,而现在李瞒要考虑的是如何让他们死的有价值才行。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身影悄悄的下了楼,翻过几处院墙,穿过靖恭坊朝着城外而去。
半个时辰以后,那人出现在青龙坊的一处宅院之中。
“你说什么?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是唐朝皇帝?”一处密室内,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问道。
“千真万确。”那人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动手?”面具男问。
“动手?”那人反问,“如何动手?”
“唐朝皇帝已经十年没有出过皇宫了,谁能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长安街头?要不是我看到了王忠嗣,打死我也不敢相信那是唐朝皇帝。”
“你说动手?怎么动手,根本来不及调集人手。”
“不是我不想刺杀唐朝皇帝,你觉得我一个人,能抗住王忠嗣一拳,还是能接住李嗣业一刀。”
“属下死不足惜,但是,赞普交代的是任务呢?”
面具人长叹一声,“罢了,日后再找机会便是。”
“那件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面具人问道。
“必然不负赞普所托!”
“还有件事,你去办好。”
“何事。”
“把今天的事情传播出去,让契丹,回纥,渤海,大食,全部都知道今天唐朝的皇帝遇刺了。”
“唐朝的外强中干,应该让全天下都知道了。”
“上差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