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瞒在穿越前是一个妥妥的社畜废物大学生,但是,因为主修的是历史,多少还是有的基础的。3疤看书徃 首发
虽说棉花大量种植,棉纺织业大兴是在宋朝末年,但这并不意味着此时的大唐没有棉花。
如果李瞒没有记错历史书上内容的话,西域,天竺每年进贡的物品中就有棉花。
只要李俶和李倓用心寻找,应该可以在一大堆贡品中找到“棉花”。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棉花,那是“棉花”这东西可太重要了。那是我大唐百姓日后不再受冻的关键。
没有棉花,寒潮过后,气候转冷,小冰河期带来,冬天无衣物御寒,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那是灭顶之灾。
没有棉花,大唐就无法快速收复东北和外东北,对东北的征伐就会受限于季节,只有夏季才能发兵,窗口期太短。
没有棉花,即便大唐能够收复东北,也守不住,无法大规模移民,戍边,屯田,开荒,打下东北也是徒劳。
这也是隋唐历经四代帝王才灭亡高句丽,最终却又不得不推出东北的重要原因。
而李瞒自己,则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把长安东市的皮革裘皮店铺全部都逛了一遍,令李瞒感到惊奇的是,长安裘皮的价格这两天居然只上涨了五六文钱,没有太大的波动。
按照李瞒路上的想法,既然此时大唐没有棉花,那么东北要准备打仗,毡毛裘皮等御寒物品必然会被朝廷大量收购,按理来说,价格应该疯涨才对。
甚至,李瞒都已经想了一套平抑物价的方法出来,可是到了长安之后才发现裘皮的价格没有太大变化,这是为什么呢?
这让后世好歹看过几本经济类书籍的李满感到很困惑。按理来说,需求决定价值,价格应该疯狂上涨才对,这怎么反而毫无波动?这不对呀!
李瞒这边正在思考,不过他的怪异举动却引起了另外一个人的注意。
“这位郎君可是准备囤货裘皮,奇货可居吗?”
李瞒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和他打招呼的人,很普遍的唐人装束,一身布衣,戴着翘脚幞头,向他行了一个叉手礼道。
李瞒回了一礼,略做思考回答道:“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那人似乎是看穿了李瞒的伪装,笑道:“如此,这位郎君只怕是打错算盘了。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长安裘皮的价格非但不会上涨,反而数月之后会下跌许多。”
这让李瞒更好奇了,忙问为什么?
那人洒然笑道:“前日上元节夜,圣人表明立场,决定御驾亲征辽东。消息刚传出来之时,明显群情激愤,人人都恨不得能够跟随圣上出征,当然,也有不少商贩准备借此赚个盆满钵满。”
“只不过”,那人话锋一转,随即摇头道:“看近日之情形,户部并无大型采买交易之事,兵部也没有动静,南北两衙更无调动备战之迹象,长安城还是那个繁华的长安城。”
“这能证明什么呢?”李瞒好奇。
“这恰恰证明了朝廷此次东征不会调动京城禁军,圣人也不会御驾亲征,真正参与东征契丹,奚胡的还是平卢,范阳两镇兵马。”
“平卢,范阳两镇久居北地,军器,甲胄,寒衣都是自备,也不需要朝廷提供,那么,自然就不会影响到长安的裘皮生意,所以,长安城的裘皮价格非但不会上涨,反而,数月之后有下降趋势。这位郎君还是收起奇货可居的心思吧。”那人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李瞒,高力士,王忠嗣三个人面面相觑。
李瞒这会儿疑惑的是:什么东东?朕不是刚刚下诏,要御驾亲征吗?为什么朝廷文武百官和百姓都会以为朕不会御驾亲征呢?
高力士好奇的是,为什么几个月后裘皮生意不会上涨,反而会下降呢?
至于王忠嗣关注的点,则有些特别:“此人是如何得知的朝廷机密?”
王忠嗣看李瞒和高力士两人没有说话,便首先问到:“这位郎君怕不是胡言乱语,朝廷兵部,禁军之事尔等是如何知晓?”
那人怪异的看了看王忠嗣,转过头往旁边指了指,李瞒三人顺着指尖看去,只见一群羽林军士兵,这会儿正在一家酒肆之中,吆五喝六,划拳喝酒,时不时爆出来几句豪言壮语,说一些军营中发生的事情。
王忠嗣脸色十分难看,羞愧难当的看了看李瞒。
沃尼玛,朝廷和禁军的机密,居然是这么堂而皇之的泄露出去的?这他喵的,李瞒再次震惊了。
不过这会儿不是发作的时候,李瞒压下火气,再次向那人请教到:“朕,额,在下记得前几日,陛下不是刚刚发了诏命要御驾亲征,东征契丹和奚胡吗?小郎君如何说是陛下不会御驾亲征呢?”
那人被这么一问,目光有些不善,“你这商贩,不想如何做生意,打听朝廷之事做什么?”说完就要走。
额,这问题问的是有点突兀,李瞒连忙拉住那人,找补道:“郎君有所不知,这做生意嘛,讲究顺势而为,说的实在点,这世间最大的顺势便是顺着朝廷的旨意和政策行事。”
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
“还请小郎君为我家阿郎(阿郎是唐人对尊贵者的称呼,类似于后世的老爷,大人)解惑。”高力士替李瞒说道。
只听那人说道:“皇帝陛下九五至尊,有吞并天下,扫灭四方之雄心,但朝廷已经设立有节度使统管边境兵马钱粮,何须陛下再亲身犯险,圣人只需坐镇朝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即可,战事自有将帅处理,例如天宝三载,王忠嗣大将军联合回纥消灭突厥便是如此。这是其一。”
“小郎君高见。”高力士很开心,没有想到在集市上还能碰见一个帮他劝谏李隆基的。
“其二,皇帝陛下毕竟已经过了花甲之年,作战指挥不比年轻时候诛杀韦后之时,我朝名将辈出,作战自有其章法,陛下只需要挑选将帅,委以重任,自能扫平叛乱。”
这话好像说的也没有毛病,九年后,安史之乱爆发,要不是李隆基又菜又爱玩,微操瞎指挥,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早就将安禄山挡在潼关外,郭子仪和李光弼也已经直捣范阳老巢,安史之乱一年就可以结束了。
“至于其三,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以及南北两衙禁军要准备仪仗,随从名录,各州行宫接驾事宜等等,可如今看来,朝廷六部毫无准备,可见朝廷文武百官都不希望陛下御驾亲征。”
原来是这样。
不仅朝廷文武百官阳奉阴违,连天下的百姓都不相信他们的皇帝真的会御驾亲征。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小郎君姓甚名谁?”高力士问道。
“哦,在下岑参,天宝三载进士及第,如今三年守选期将满,特回长安看看朝廷是否有空缺”
岑参还没有说完,李瞒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岑参,大唐著名边塞诗人呀。
李瞒没有想到,他穿越而来,遇到的第一个诗人不是李白也不是杜甫,居然是岑参。
“大诗人岑参,没有想到居然是你!”李瞒激动的直接抓住了岑参的胳膊,就好像是歌迷见到了偶像一般。
“额,郎君认识在下?”
“哦,那倒不认识,不过我听过你的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著”
额,这是我写的诗吗?岑参一脸狐疑,他怎么不记得。难道是哪位好友以他之名写的诗?
李瞒这才想起来,这会岑参还没有出塞去安西,这首脍炙人口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还没有出炉。
这就很尴尬了,李瞒总不能说这是你岑参几年后出塞去了安西都护府写的诗吧!
这就好比歌迷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偶像,结果却唱错了偶像的歌,这真的是噶出个三室一厅了。
不过岑参生性豁达,倒不在意这个,略微沉吟了这首诗,随即大笑:“好诗呀好诗,好一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岑兄,今日一见如故,当浮一大白,在下请客,也略懂诗文,正好向岑兄请教。”
“哦,阁下也是诗人,那确实当浮一大白。”岑参欣喜。
几人进了酒楼,刚找了个地方坐下,点了酒菜。酒菜刚刚上桌。
岑参道:“即是诗人,不妨吟诗一首如何。”
李瞒端起酒杯,走到窗边,眼看着长安繁华盛景,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刚在长安郊外的山野里看到的一切。
李瞒问郭从谨:“家中收成如何?”
郭从谨答:“几亩薄田,只是每年要交的税多,尚可糊口。”
“赋税很重吗?”李瞒又问。
“赋税尚可,只是土地了越来越少。平摊下来,交的税就越来越多了。”
“这是为何?”
“我们家的地都在山里,尚能保住几亩薄田,可塬上的几家亲戚的地,都被豪强给占了。”
“原本,我们这村里,现在呀,走了一半了。”
“为什么?”
“没有地了呀。”
“地都去哪里了?”
“有的卖给了豪强,有的卖给世家门阀,有的被宦官给强占了去。”
“那为何不报官?”李俶傻傻的问道。
郭从谨苦涩一笑。
李瞒长叹一声。
吴十六郎道:“小郎君说笑了,豪强,世家不就是官吗?”
李俶一时语塞。
李瞒又问道:“那那些没有了地的流民呢?”
郭从谨道:“有的去了其他地方,有的去城里给大户人家当了奴仆,还有的做了佃户。”
“这几年长安附近还饿死,冻死过人吗?”这是李瞒最关心的问题。
然而答案让李瞒失望透顶。
“有啊,怎么没有,不过比二十年前少多了。”
这才天宝五载,李瞒不敢想象,安史之乱后,大唐百姓的生活得苦到什么程度。
郭从谨又道:“其实前几年,宇文融相公主持“检田括户”之时,基本没有冻死,饿死的情况了,只是,如今朝廷不管了,豪强强买强卖多了起来,日子才过的难了。”
宇文融?检田括户吗?
大唐的土地兼并问题愈发严重了。
看来,对南方的土地开发给加快了。
对了,还有“占城稻”的引进。
收回这些思绪,李瞒吟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岑参:这是写农桑!
高力士和王忠嗣皆道:好诗。
“四海无闲田,农民犹饿死。”
岑参沉吟两句:“四海无闲田,农民犹饿死。”不由感伤起来。
“兄台之诗,为国为民,某佩服。”
这首诗是五十年后中唐宰相李绅所作。
早年间,李绅也曾是热血青年,主张轻摇薄赋,取消苛政。
然而,有匡复济民之心,却无匡扶济世之能。
后期无力回天之后也是忘却初心,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恨的人。
李绅这个宰相无能为力,无法让大唐百姓过上好日子,但并不代表李瞒这个皇帝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