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半天,终于,李林甫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上前说道:“此事只怕还是召见卫尉少卿,左羽林中郎将询问才知道。
李瞒正在气头上,也没有过多思考,就依李林甫所奏。
“臣左羽林军中郎将李俶拜见圣人。”
“臣卫尉少卿李霅拜见圣人。”
等到这两个人过来拜见李瞒的时候,李瞒的怒气,已经在高力士接连几杯热茶的安抚下,消解了大半。
李俶,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李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是一个英武不凡的少年,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又瞥见旁边惴惴不安的太子李亨,李瞒这才想起来,我勒个去,这不是我的大孙子广平王,未来的的唐代宗李豫吗?
李瞒又看向旁边的卫尉少卿,经过高力士的提醒,看了一眼汗流浃背的左相李适之,李瞒终于知道了,这个卫尉少卿李霅,正是左相李适之的长子。
刚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李瞒没来得及多想,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李林甫当枪使了呀!
刚刚李瞒还在疑惑,李俶是羽林军中郎将,管理羽林军,无可厚非,可李霅是卫尉少卿,卫尉司负责京城和皇宫安保守备,管理军器,武库。和羽林军有点关系,但关系没有那么大,而李霅是李适之之子,这一切就说的通了。
我就说嘛,今天这个李林甫是咋回事?原来是憋著坏呢,挖了个坑,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喵的,广平王李俶是太子的长子,李霅又是左相李适之的长子,李林甫啊李林甫,你这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弄死太子李亨和左相李适之呀!
也难为太子李亨了,在老爹唐明皇李隆基的猜忌,和李林甫,杨国忠,安禄山等人的算计下,隐忍十年也是够不容易的。
李林甫首先对广平王李俶发难道:“左羽林中郎将广平王殿下,圣人今日校场阅兵,羽林禁军军容不整,军令不严,步卒演练毫无武力,软绵绵如同羔羊,骑兵连骑马都难,更不要说马上弯弓射箭。广平王殿下统领羽林卫禁军,不知该作何解释?”
李俶不愧是后来的唐代宗李豫,他老爹太子李亨怕李林甫,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可不怕。
李俶回怼道:“右相参知朝廷政事,何时连禁军都要过问了,圣人尚未说话,右相质问本王是否有些越俎代庖了?”
李瞒暗自点头,我这大孙子比他爹李亨强一点。
李林甫倒也不恼,笑呵呵的说:“本相只是代圣人询问,并无他意。”
倒是李林甫的狗腿子吉温,跳出来刷存在感道:“广平王殿下慎言,庖厨安能与圣人相比。”
李俶意识到失语,连忙谢罪道:“臣知错。”
李瞒摆了摆手,表示无碍,自家孩子,成语用的不当,自然不会责怪。
这也就是李林甫比吉温之流高明,而吉温只能给李林甫,安禄山这帮人当狗腿子的原因。
李林甫当然知道唐玄宗李隆基断然不会因为这么点小细节就责怪皇长孙李俶,如此做,只会加重李隆基的反感,李林甫向来以口蜜腹剑著称,那可是笑着笑着就给你捅刀子,把你卖了,还要你帮他数钱的主。人家要的是一击毙命。
事实上,历史上,李林甫针对太子李亨的三次诬告,几乎次次都是直击要害,要不是唐玄宗李隆基不想打破太子和宰相之间的平衡,李亨只怕早就去见他三个兄弟了。
接下来,御史中丞王??出列道:“臣御史中丞王??弹劾广平王,请圣人治广平王渎职之罪。”
王??作为李林甫的政治盟友,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机会。而且,人家履行的御史言官的职责,你还挑不出毛病。
“冬郎(李俶乳名),此事你须得给朕个解释才行。”李瞒道。
听到冬郎这两个字,包括太子李亨,高力士等人在内,表情都明显的有些错愕。
冬朗?圣人居然叫我冬郎了!
李俶当时就热泪盈眶,直接扑通一声跪地上了。
“皇祖父,您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孙儿的乳名了。”
李瞒一脸的懵,这古人都咋回事!不就是叫了叫小名吗?咋个王忠嗣也哭着哭着就跪下了,今天李俶也是一样!这都是什么毛病?
李瞒不知道的是,在古代,那叫人乳名,那可是最亲近的人,最亲昵的称呼了。
其实,别看李俶作为凤子龙孙,看着尊贵无比,但是,皇家在亲情方面是非常淡薄的,别说是见到作为皇帝的爷爷李隆基,就是他亲爹太子李亨和亲生母亲吴氏以及养母太子妃韦氏都是在规定的时间才能够见到。
而且,李隆基有五十多个子女,孙子辈那更是有一百多个,就是有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跟李隆基亲密接触一两次。所以,在皇族之中谈亲情,纯属是有点扯淡了。
从小就亲情淡漠,渴望被关怀的李俶,忽然间听到皇爷爷居然还知道他的乳名,能叫出来。小李俶能不热泪盈眶,能不感激涕零吗?
眼看着自己的计划就要被这温情的一幕所打断,李林甫连忙清了清嗓子说道:“广平王殿下,圣上还在问你的话。”
或许是不忍打扰此时正沉浸在“冬郎”的温情里大哥,或许是担心大哥一不小心再说错什么话。
李瞒就看见从太子背后走出来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华贵,不用猜,就知道应该是孙子辈中的某一个。
只见那少年十分恭敬有礼的走过来,就跪在李俶背后的不远处,行作揖磕头的大礼之后,铿锵有力的说到:“臣建宁王李倓叩见圣人,圣人容禀”
建宁王李倓?
李瞒正了正身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后世被称为有太宗皇帝李世民之风的小李倓,光是这一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就已经胜过大多数人了。
不得不说,李亨虽然后期比较废,倒是生了两个好儿子。
圣人,没有称呼皇祖父?
李瞒后来打听了一下,在大唐,工作的时候只能称职务,无论是太子还是公主,皇子皇孙,在人前只能称呼“圣人”,“圣上”,”陛下”或者“至尊”。
父皇,父亲,皇祖父那是私下里叫的。
而且,大唐和后世不同,像什么“皇上”,“万岁爷”之类的称呼是明清以后的,唐朝奉道教为国教,李唐皇室有自称是“圣人”老子李耳的后代,并且,李隆基还尊封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
尤其是到了李隆基晚年,他自信的觉得自己已然功比尧舜,而尧舜上古时代以“载”纪年,于是李隆基在天宝年间改年为载,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天宝年间会蹦出来一个“安史之乱”。
既然皇帝如此高调,百官和百姓对皇帝的称呼也就变成了:“圣人”。
见李瞒没有出言阻止,小李倓继续说道:“圣人,臣斗胆禀奏,我大哥广平王去年十一月年满十八岁之时,圣人您为了庆贺大哥的生辰,也为了历练,于年末十二月下旬年假之时下诏,令广平王入羽林军中为左羽林中郎将,事实上,今日才算是广平王第一日走马上任,羽林军今日阅兵之表现,乃是积蔽日久,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如果军容不整,军备松弛的责任,需要今日才刚刚上任的广平王来承担,臣私下里以为并不可取。”
嗯!有理有据,说的在理,李瞒对李倓的表现很满意。
这就好像你第一天去上班,然后所有人告诉你公司倒闭了,欠了几百万贷款,还要面临坐牢的危险,然后这一切都要你一个第一天去上班的人承担,这不是扯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