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唯就骑着三轮车出门了。
有了那个万米空间的托底,他收菜的底气足了很多,不再象之前那样斤斤计较于当天的销售量,而是抱着“多多益善,能收尽收”的心态。
反正空间无限,时间静止,收上来卖不掉,就存着,半点不浪费。
他照例先来到最大的供货商杨老板的仓库,杨老板四十多岁,精瘦,平时总是一副生意人特有的客气而疏离的笑脸。
可今天,陆唯一到,杨老板的眼睛就象灯泡一样亮了起来,老远就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
“哎哟!陆老弟!你可来了!快,快进来,外面冷!哥这儿刚得了点好茶叶,正想着找你尝尝呢!”
陆唯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前杨老板虽然也客气,但那是创建在稳定生意往来上的客气,绝没有今天这种近乎殷勤、甚至带点讨好的态度。
他脸上不动声色,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杨哥,今天黄瓜啥价?有多少?”
“看菜不着急,先喝茶,咱们边喝边聊!” 杨老板不由分说,几乎是用揽的,把陆唯让进了他那间小办公室,“坐,坐!老弟你是贵客,天天照顾我生意,早就该好好请你喝杯茶了!”
陆唯顺从地坐下,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看这杨老板到底唱的哪一出。
杨老板手脚麻利地烫杯、洗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个老茶客。
他将一盏澄黄清亮的茶汤推到陆唯面前,自己也坐下,开始闲扯:“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光知道老弟你姓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象本地的。”
陆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小口,嗯,确实是好茶,香气高锐。“我东北那旮沓的,离这儿远着呢。” 他笑着回答,语气随意。
“东北好啊!豪爽!仗义!” 杨老板一拍大腿,奉承道,“不容易啊,老弟你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吧?
小小年纪,离乡背井,在千里之外的江城能打下这么一片天地,一天消化这么多货,真是年轻有为,了不得!
老哥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给人家当小工,天天搬菜扛包,灰头土脸呢!”
陆唯放下茶杯,摆摆手,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杨哥你可别捧杀我。我这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哪能跟您比?
您这才是正经的蔬菜大亨,这市场里谁不知道您杨老板的招牌?
我这每天几千斤的量,在您这儿,也就是九牛一毛,还得仰仗您多关照呢。”
“哎呀,什么大亨,可别提了!” 杨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换上一副愁容,叹了口气,那模样倒是真切了几分,“老弟你是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啊。
我这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看着摊子铺得大,生意好象红火,实际上……难处一堆,破事儿不断!”
陆唯配合地点点头,顺着话茬说:“这倒是,生意做大,烦心事肯定也多。” 他嘴上应和着,
杨老板见铺垫得差不多了,陆唯却只是不咸不淡地搭话,丝毫不接“有什么难处”的话头,知道这年轻人看着面嫩,实则是个心里有数的滑头,只好自己把话题引向内核。
他又给陆唯续了杯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陆老弟,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哥我看你是实在人,做事也爽快。
你这生意,我看着是真不错,一天几千上万斤的吞吐量,在我这儿,那绝对算得上这个——”他翘了翘大拇指,“顶顶重要的大客户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陆唯的脸色,见陆唯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说道:“所以呢,老哥这儿,眼下有笔……嗯,算是合作吧,或者说是笔买卖,想问问老弟你,感不感兴趣?
要是能成,对咱们双方,那可都是大好事!”
陆唯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兴趣:“哦?杨哥您说说看。
能跟您合作,我肯定是乐意的,只要条件合适。”
杨老板象是下了很大决心,又重重叹了口气,这次的愁苦显得真实了许多:“老弟,不瞒你说,今年这蔬菜批发生意,真是难做,难得邪乎!
价格跌得厉害不说,关键是走量也慢了,好多老客户的拿货量都在减。
仓库里压的货一天比一天多,资金周转都快成问题了。”
他指了指窗外堆积如山的菜筐:“你看,这冬菜价格已经低到泥里去了,可量还大得吓人!
关键是我这边,年前跟周边好几个村子的种植户签了保价收购合同,当时怕收不上来货,把价定得有点高……现在市场价跌了,我这还得按合同价收,这批货的销路,都快把我头发愁白了!”
陆唯点点头,表示理解。今年蔬菜行情确实不太好,他也有所耳闻。
杨老板话锋一转,表情更添了几分无奈,甚至有点恼火:“这家里边也不让人省心!我那小舅子,就是瞎折腾!
看人家种大棚赚钱,眼热,今年也东拼西凑,包了三十多个大棚!
结果呢,他要是失败了倒还好了,关键是瞎猫碰死耗子,竟然让他搞成了,产量倒是不低。
这下好了,菜是丰收了,可销路成了大问题!
天天跑我这儿墨迹,他姐,就是我媳妇,天天在我耳边念经……我能不管吗?”
他两手一摊,看着陆唯,表情诚恳中带着期待:“所以啊,老弟,老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开这个口。
我这边合同菜的压力,加之我小舅子那批大棚菜的包袱……实在是扛不住了。
我就想问问你,你这边……能不能帮我吃下一部分?
量比较大,价格你放心,老哥我绝不让你吃亏!”
陆唯心念电转,面上不露声色,问道:“杨哥,您说的‘吃下一部分’,具体是多少?还有,这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