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唯全家沉入梦乡之际,村东头的小卖部里却正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临近年关,天寒地冻,地里没啥活儿,窝在家里又闲得发慌。
不少老爷们儿兜里揣著刚卖粮或打短工挣的几个闲钱,便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这小卖部里,挤在几张破旧的桌子前,打打扑克,摸摸小牌,赌注不大,一晚上下来输赢不过块儿八毛,图的就是个热闹和消磨长夜。
此时,不大的屋子里摆了四张桌子,十几个人围着打牌,旁边还围着几十个看热闹的,把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味和劣质卷烟的味道,混合著茶水的热气,显得乌烟瘴气,却又充满了市井的生气。
“生子,你歇会儿,手气背就换换人,让我摸两把!”二埋汰缩著脖子从门外带着一股寒气挤了进来,搓著冻僵的手对牌桌上的李生子喊道。
李生子正好输了几毛钱,悻悻地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随口问:“你这一晚上死哪儿去了?刚才三缺一满世界找你没找著。”
二埋汰一屁股坐下,一边哗啦啦地洗著牌,一边漫不经心地显摆:“嗨,我去老陆家看西洋景去了!陆唯家,买了个大彩电!好家伙,24寸的,进口货!”
他这话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旁边不少人的注意。看书君 冕废跃渎
连柜台后面,正一边织毛活一边跟几个妇女闲聊的周雅,捏著毛衣针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听到“陆唯家”几个字,她的心没来由地轻轻一跳,耳朵下意识地就竖了起来。
那个冤家自打那晚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似的,两天没见人影,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干啥都提不起精神。
“啥?陆唯?陆大海儿子?他家买电视了?”牌桌上另一个汉子惊讶地抬起头,嗓门洪亮,“就他家那光景?能买起电视?还24寸大彩电?二埋汰你他妈喝多了吹牛逼吧?”
这年头,在村里,谁家添置个自行车、缝纫机都是大新闻,更别提电视机这种“大件”了。
陆大海家居然能买电视,这消息简直比牌桌上出了豹子还让人震惊。
二埋汰一听有人质疑,立刻不乐意了,牌也不摸了,瞪着眼道:“吹牛逼我是你儿子!我在那看到现在才回来。
那大彩电,就摆在他家柜子上!带色的!而且还是遥控的,坐炕上就能调台,老牛逼了。
人家陆唯现在能耐大了,在镇上做买卖发财了!
不光买了电视,还买了半扇猪,一百多块的炮仗,新衣裳,三轮车马车都拉满了!”
他这一嚷嚷,整个小卖部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连牌都忘了打了。
众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羡慕。
“真的假的?陆唯那小子,平时看着也没啥啊,这么有出息了?”
“24寸彩电那得多少钱啊?”
“你说这人,真不知道哪块云彩有雨,陆大海家还能发财,这上哪说理去。”
二埋汰滔滔不绝的介绍那大彩电,说的众人心里都非常好奇。
柜台后的周雅,低着头,手上织著毛衣,可二埋汰的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陆唯发财了?还给家里买了大彩电?
难怪难怪两天没露面,原来是忙活着挣大钱、置办年货去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莫名的委屈和担忧,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与有荣焉的喜悦,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小混蛋今天晚上应该会过来吧?
“通…乓!”
一声清脆震响的二踢脚在窗外炸开,把陆唯从沉沉的睡梦中惊醒。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都透著舒坦。
这几天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也睡不踏实,早就累得够呛,这一觉总算把精神头补回来了。
窗外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这是村里勤快人家开始吃年三十的早饭了。
在陆唯老家这块儿,除夕早上这顿饭一般都是凑合一口,下点面条或者把剩饭热热就行,有的忙起来干脆就不吃了,都攒着劲儿准备中午那顿一年里最丰盛的“团圆饭”。
吃完中午这顿,该打牌打牌,该串门串门,等到春晚开始,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春晚结束,就吃迎新年的饺子了。
陆唯利索地爬起来,穿好棉袄棉裤,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套上棉鞋掀开门帘走进了外屋地。
一股混合著肉香、油香和蒸汽的浓郁味道扑面而来,厨房里热气蒸腾,老爸老妈正忙得团团转。
因为前些天一直在外头卖菜,家里年货一点没准备,不像别家早就提前好几天开始炸丸子、蒸馒头、煮肉了。
这会儿只好紧赶慢赶。
家里三个灶头火力全开!
一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烀著大块的五花肉,另一口油锅“刺啦”作响,老爸陆大海正麻利地用笊篱翻滚著炸得金黄酥脆的肉段和丸子。
还有一个灶上坐着蒸锅,老妈刘桂芳正把抹好酱料、皮色红亮的大鲤鱼往锅里放,旁边还煨著一盆等待上锅蒸的扣肉。
整个屋子被白色的水汽和诱人的香味填得满满的,再混合著窗外不时响起的鞭炮声,过年的热闹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让人心里亮堂堂的。
看见陆唯出来,刘桂芳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脸上笑盈盈的:“儿子醒啦?睡踏实没?快,那边盆里有热水,赶紧洗把脸精神精神!饿不?饿就先捞几块刚炸好的肉段垫巴垫巴,离吃饭还得一会儿呢!。
不看数量,也不看钱数,咱们只看比例,就这比例,整个番茄绝对是能排的上号。
谢谢大家的厚爱,谢谢,好感动。
上香,必须上香,上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