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三辆闪烁着警灯的执法车就如同不请自来的斥候,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悦可纪念空间”工地外围。
那些身着制服、面无表情的人员,手里晃动着一份《临时建设行为整改通知书》,语气生硬得像刚出炉的铁块:“根据相关规定,‘悦可纪念空间’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属于违法构筑物。现在责令你们三日内自行拆除,逾期不拆,将依法强制执行!”
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昨夜还在热火朝天地建设的余温。
连夜赶来的刘振国,这位区自然资源局的副局长,此刻也只能苦着脸,在现场打着太极:“大家冷静,冷静!我们都是按程序办事,按程序办事。”他的话语里,听不出半点力挺的意思,更像是把球踢回了“程序”的脚下,一个无人能轻易触碰的铁壁。
然而,孟白,这位年轻的基金会发起人,面对这阵仗,竟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示意执法人员稍作停留,并指了指工地旁边的公示栏。
栏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东西——那是学生们手写的听证会摘录,字迹稚嫩却透着一股倔强;还有居民们的联署签名,红色的手印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表达着他们对这片土地和这片记忆的扞卫。
“这是我们收集的大家的心声,请各位看一下。”孟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他知道,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冰冷的通知书,而是来自人心。
另一边,吴晓芸的动作更快。
当她接到通知,脑子里的警报就响个不停。
她几乎是连夜召集了所有参与建设的老职工家属,在一个简陋的社区活动室里,挤满了白发苍苍的面孔和焦急的眼神。
会上,她一边快速地统计着每一个参与者的身份信息和工时记录,一边迅速地将名单按年龄分组。
“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们现在需要大家配合一件事。”吴晓芸的声音虽然疲惫,却依旧充满了力量,“请大家尽快去社区医院开一份健康评估报告,特别是咱们年纪大的。报告里,麻烦医生写得详细一些,附上‘若强制拆除引发群体情绪波动,责任由谁承担’的风险提示。”她的话音刚落,会场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每个人都清楚,这是在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驱散晨雾
与此同时,郑文澜这位市档案馆的“技术控”,也按她那特有的沉稳节奏,开始了自己的“反击”。
她调取了全市近三年来的类似文化共建项目的审批案例,那些私人捐建的凉亭、长廊,不少都以“小微公共设施”的名义备案通过。
她迅速起草了一份比对分析报告,重点突出了“悦可纪念空间”项目“无新增建筑体量,且用地性质仍为居住兼用”这两点,并巧妙地通过内部渠道,将报告提交给了市司法局的法律顾问小组,申请启动“行政裁量权合理性审查”。
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亚于给对方的“违法构筑物”帽子,戴上了一顶“审批程序合理性存疑”的“紧箍咒”。
而林静,这位充满教育理想主义的中学老师,则选择了用孩子们最纯粹的声音来对抗“强拆”。
她组织班级学生,以《我参与的城市记忆》为主题,撰写了一系列作文。
经过筛选,她选取了十篇最具代表性的作品,精心打印成册,封面大方地标注着:“来自一线建设者的后代”。
随后,她亲自将这本册子送往市教育局基础教育科,并请求将其纳入“青少年社会实践成果展”的巡展目录。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瞬间就将一个“争议建筑”,悄然转化为一个“教育成果案例”,并获得了官方活动的“背书”,
夜色渐深,但“悦可纪念空间”的生命力,却在这一刻被激发得更加顽强。
执法车的到来,非但没有吓退人们,反而像点燃了导火索,让所有坚守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铆足了劲。
天边,早已泛起鱼肚白。
就在执法人员头疼时,他们看到,公示栏前,一辆警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年轻而略带疲惫的脸,以及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赵叔,”孟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深沉的语气,响彻在寂静的晨风中,“你说,风不倒的墙,最怕的是什么?”天边的鱼肚白渐渐变成了金黄色,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悦可纪念空间”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孟白站在工地上,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依然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的老职工家属、学生们,以及那些默默支持他们的社区居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在另一端的市局技侦支队办公室里,赵立群正在紧张地分析着技侦系统的数据。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屏幕上闪现出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数据分析。
突然,他的眉头一挑,瞳孔微微收缩。
他发现,此次执法行动的指令并非来自区城管局的常规流程,而是由一个临时成立的“城市风貌整治专班”下达的。
赵立群迅速调取了相关负责人的通话记录和决策会议录音,逐字逐句地分析。
越查,他心里的疑虑越重。
这个专班竟然未经正式发文注册,却拥有跨部门调度权限。
更让他吃惊的是,专班的经费来源于住建局一笔名为“景观提升应急资金”的款项。
这笔资金的流向,像一条错综复杂的网,牵扯着多个部门和人员。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猫腻。”赵立群暗自思忖,随即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朋友王建国的号码。
电话那头,王建国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立群,怎么了?”
“建国,我查到了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赵立群语气严肃,将自己发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通话结束后,赵立群整理了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谱和决策会议录音片段,通过加密渠道传递给了王建国。
时间悄然流逝,太阳慢慢爬上了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悦可纪念空间”工地上。
孟白召集了所有参与建设的人员,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印刷厂旧址。
这里,曾是孟悦可年轻时工作的地方,如今成为了他们新的集结点。
孟白站在人群前,没有设置主席台,只在长桌上摆放了一些重要的物品:李秀芬的奖状复刻件、学生听写账本的手稿、ar导览设备与施工日志。
“各位,”孟白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外面的人可以叫这里违章建筑,但请告诉公众——是谁在三十年前没有逃跑,是谁在暴雨中抬起了担架。”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孟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支持者,仿佛在传递着一种坚定的信念。
会议结束后,孟白掏出手机,准备检查一下工作安排。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突然弹出:“材料已转市人大法工委。”他看了眼发信人的号码,归属地为市政府内网ip段。
孟白微微一笑,将手机收起,心中多了一分从容。
“风不倒的墙,最怕的是什么?”他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较量做准备。
一片静默中,只听得见远处传来的挖掘机低沉的轰鸣声,以及工地上人群坚定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