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这座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在一处不起眼的居民楼下,灯光却比往日更加温暖。
孟白,这位平日里冷静克制,情感却深埋心底的城市记忆基金会发起人,此刻正站在一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前,手中紧握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协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旧气息,这就是李秀芬奶奶家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指关节轻轻叩响了门。
“谁呀?”一个略显沙哑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李奶奶,是我,孟白。”孟白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仿佛怕惊扰了老人家,“今天,我来是想跟您聊聊‘蓝灯厂’的事。”
门“吱呀”一声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明亮的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蓝色布褂,手里还摩挲着那块泛黄的奖状,看到孟白,她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哦,是小孟啊。”李秀芬奶奶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屋,“进来吧,外面冷。”
屋子里光线柔和,陈设简单,但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带着故事。
孟白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模糊的老照片,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曾经辉煌的蓝灯厂,仿佛一下子穿越回了那个年代。
他走到李秀芬奶奶跟前,将手中的协议郑重地递了过去,同时,他还拿出了那张高清复刻的奖状,和那份“观察性保护”的意见函。
“李奶奶,您看,”孟白的声音里带着真诚,“这是我们基金会,想给您这边的房屋申请的‘租借’使用权。十年,租金我们基金会全包,而且,这些钱都会专门用于您房屋的修缮,还有您日常的医疗费用。我们知道,您这儿承载的,不光是您的记忆,更是那个时代一个重要的印记。”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孟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力量,“我们希望,能在这栋房子外面,立一个纪念标识,来纪念蓝灯厂,纪念那些为这座城市付出过青春的人们。”
李秀芬奶奶颤抖着手,接过了协议。
她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字,每一个条款,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看到了“租借”,看到了“修缮”,看到了“纪念标识”,这些词语,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
她想起了孟悦可,想起了那些曾经并肩奋斗的日子,想起了那句“你们这些老骨头的名字都不能丢”。
“字…字要大一点。”李秀芬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我老了,反应慢,死后,也得让后人看得清清楚楚,我们,曾经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孟白看着老人脸上那深深的沟壑,仿佛看到了岁月的痕迹,看到了坚守的重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个要求,与其说是为了别人,不如说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份不甘,那份骄傲。
“李奶奶,您放心,字,绝对大,大到,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到。”孟白的声音带着一种承诺的力量。
就在孟白从李秀芬奶奶家出来不久,另一边,一场关于“蓝灯厂”拆迁项目的专项督查通报会正在区纪委召开。
王建国,这位原则性极强的监察组成员,正严肃地批评住建局在政策执行上存在的“选择性”问题,并明确责令对蓝灯厂区域重新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位“地中海领导”,脸色铁青,等到散会,他几乎是冲出了会议室,一进办公室,便“砰”地一声,将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溅,水花飞溅。
“一群老不死的!怎么这么难缠!”他咬牙切齿,指着下属,“给我拖!拖到春节后再说!我不信邪了!”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嘶吼发泄的时候,办公室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烟雾报警器,已经悄悄地变成了微型录音设备。
这是赵立群“借消防检查之名”布下的监听节点,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这座城市里,关于记忆、承诺与对抗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孟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更遥远的未来。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那是一份协议
“走吧,去印刷厂旧址。”孟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天,这味道似乎更浓了,也更……振奋人心了?
他站在厂房中央,环顾四周,身旁站着他这趟“事业”的核心团队:沈砚舟,那个看起来总是有点儿内向,但眼神里藏着故事的高中生;还有林静老师,穿着一身干练的休闲装,看起来就像个要去工地视察的女将军;以及郑文澜,科技感十足,手里捧着一个平板,手指飞快地滑动,仿佛在给这片区域做最后的“体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都坐吧。”孟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指了指地上用白灰画出来的一个个方块,示意大家就在这里“就地取材”。
“官方那边的地,咱们算是等不来了。”孟白直接切入主题,语气里没什么抱怨,更多的是一种“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动手”的坦然。
他拍了拍手,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就像敲响了某个时代的鼓点。
“所以,咱们得换个思路。这个‘城市记忆基金会’,不能只靠别人施舍供地。我们要自己‘盖’起来!”他这话一出口,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亮,林静老师也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这个‘盖’,咱们就从李奶奶那儿开始。”孟白指了指自己手中的一份协议,“我今天去见了李奶奶,她同意把她那房子,咱们暂且‘租’下来,十年。租金嘛,咱们基金会出,但有附加条件,这钱必须用在她房子修缮和她看病的费用上。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她房子外面,要立一个‘纪念标识’,纪念蓝灯厂,纪念那些付出过青春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舟:“砚舟,你外婆,是不是就住在那附近?”
沈砚舟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孟白知道,这孩子心里,一定有波澜。
“这个‘共建计划’,启动资金,说实话,只够买些最基础的建材。”孟白坦诚地说,“剩下的人力,就得靠咱们自己,还有……志愿者的力量了。”
他看向沈砚舟,语气缓和了些,但仍然带着一种试探:“砚舟,你愿不愿意,做第一个志愿者?”
沈砚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块灰扑扑的水泥地,仿佛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坚定:“我想,外婆住过的墙,由我来刷。”
这话说得,直击人心。
孟白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就好像看着一颗种子,开始破土而出。
“好!既然第一个志愿者有了,那咱们就得让这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孟白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领导者的从容,“林老师,您那边,有什么计划?”
林静老师笑了笑,一拍手:“早有准备!”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计划书,上面写着“一日劳动学分”。
“我在学校里,跟教育局那边‘申请’了一个‘劳动教育’的实践项目,主题就是‘参与城市记忆空间营造’。”
她继续说道:“我联系了二十一个高二的学生,他们都带着家长签的承诺书。我跟校医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保证有驻点医生,所有风险,我都给规避得死死的。”她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已经让孩子们把今天的施工照片发到班级群里了,估计一会儿教育局的公众号,就得转载,标题就叫《劳动教育的新实践》。”
“妙啊!这叫借力打力!”孟白赞叹道,他知道林静老师,这女人,脑子转得飞快,而且执行力超强。
“郑文澜,你的‘数字见证系统’,准备得怎么样了?”孟白转头看向郑文澜。
郑文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得意地展示了一下平板:“系统已经搭建好了。每个人来这里,扫个码,登记姓名和工时,就自动生成一个唯一的编号,上传到区块链。到时候,完工了,每个人都能拿到一份电子证书,上面会写着‘参与悦可纪念空间一期建设’。”
他补充道:“我已经把这个消息在一些年轻人的论坛上放出去了,反响特别好,好多外地的大学生,都表示要专程过来‘打卡服务一天’。”
“区块链?年轻人?打卡?”孟白听着这几个词,忍不住挑了挑眉,不过他知道,这绝对是个好主意,能吸引到新鲜血液。
“吴晓芸那边呢?”孟白问。
“晓芸已经把那些老职工家属都组织起来了,成立了一个‘义务监工团’。”林静老师插话道,“她们每天都来工地,带着保温桶送姜茶,那叫一个尽职尽责。听说,水泥配比不对,砖没挂线,都是她们的日常口号。”
“哈哈哈!”孟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群老奶奶,可比那些开发商派来的‘工人’靠谱多了!听说,还有开发商想使坏,被一位退休质检员给当场逮住了?”
“那是!那位老人家,一口气就能说出好几十种豆腐渣工程的辨别方法!”林静老师也跟着笑起来,“她说,‘我验了三十年墙,你这灰缝宽得能跑老鼠!’”
孟白看着眼前这个简陋却充满活力的工地,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
“行,那咱们今天的闭门会,就到这儿。”孟白的声音带着一种使命感,“砚舟,你先去,跟李奶奶那边说一声,咱们下午,就正式开始砌第一块砖。”
沈砚舟站起身,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身影消失在厂房的阴影里。
“林老师,郑文澜,咱们今天下午,就把‘共建计划’的启动仪式办了。招募令,发出去!”孟白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年轻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孟…孟总!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人!说是…说是市属国企建筑工程队的!队长叫周晓峰,他说…他说他们是来咱们这儿‘搞社会实践’的!”
孟白和林静、郑文澜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周晓峰?”孟白轻声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看向那年轻人,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声音说道:“去,告诉周队长,咱们这儿,第一块砖,还没砌呢。”旧印刷厂,这地方,就跟个老物件儿似的,孟白来过几次,每次都觉着那空气里,除了陈旧的油墨味儿,还有股子工业时代的,特实在,甚至有点儿霸道的劲儿。
今天,这味儿似乎更足了,而且……怎么说呢,有点儿像要干大事儿前的鸡血味儿?
他站那儿,跟个小指挥官似的,扫了眼厂房中央,身边围着他这趟“创业”的核心小分队:沈砚舟,那小子,看着挺内向,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股子故事;林静老师,一身休闲装,跟个要去工地视察的女将军似的,飒!
还有郑文澜,一身科技范儿,手里平板儿转得飞快,跟给这片儿做“体检”似的。
“都坐!”孟白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劲儿,谁听了都得乖乖听话。
他指了指地上用白灰画的方块,意思明白着呢:就地取材,别客气。
“官方的地,咱算是等不来咯。”孟白直奔主题,语气里没啥抱怨,就一句话:既然等不来,咱自己搞!
他一拍手,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跟敲响了哪个时代的鼓点。
“所以,思路得换换。这‘城市记忆基金会’,不能老指望别人给地。咱得自己‘盖’!”他这话一出,沈砚舟眼睛都亮了,林静老师也赞许地笑了。
“这‘盖’,就从李奶奶那儿开始。”孟白晃了晃手里的协议,“今天李奶奶同意了,把她那房子,咱先‘租’十年。租金呢,基金会出,但有个附加条件,钱得用在她房子修缮和看病上。最最关键的是,她房子外面,得立个‘纪念标识’,纪念蓝灯厂,纪念那些把青春留在这儿的人。”
他话锋一转,看向沈砚舟:“砚舟,你外婆,是不是就住在那附近?”
沈砚舟轻轻点了下头,脸上没啥表情,但孟白知道,这孩子心里,肯定掀起波澜了。
“这‘共建计划’,启动资金,实话跟你说,就够买最基础的建材。”孟白敞开了说,“剩下的人力,就得靠咱自己,还有……志愿者的力量了。”
他看向沈砚舟,语气缓和了点,但还是带着点儿试探:“砚舟,你愿不愿意,当第一个志愿者?”
沈砚舟眼睛闪烁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那块灰扑扑的水泥地,仿佛看到了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坚定:“我想,外婆住过的墙,由我来刷。”
这话,可真是说到心坎里去了。
孟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好像看着一粒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好!既然第一个志愿者有了,那咱就得让这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孟白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领导者的从容,“林老师,您那边,有啥计划?”
林静老师笑了,一拍手:“早有准备!”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计划书,上面写着“一日劳动学分”。
“我在学校里,跟教育局那边‘申请’了个‘劳动教育’的实践项目,主题就是‘参与城市记忆空间营造’。”
“行,那咱今天的闭门会,就到这儿。”孟白的声音带着一种使命感,“砚舟,你先去,跟李奶奶那边说一声,咱们下午,就正式开始砌第一块砖。”
“周晓峰?”孟白轻声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看向那年轻人,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声音说道:“去,告诉周队长,咱们这儿,第一块砖,还没砌呢。”
“搞社会实践”?
呵,这周晓峰,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孟白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官方借着“实践”的名义,过来搭把手,顺便看看他们这“民间文化空间”到底能整出个什么花样来。
周晓峰带着他的工程队,浩浩荡荡地来了。
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工服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但奇怪的是,他们带来的,都是工具,没见到一辆挖掘机,没看到一辆起重机。
“孟总,您好!我是周晓峰。”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男人走到孟白面前,语气挺硬朗,“我们这次来,是响应市里号召,为咱们这‘青年员工社会实践’项目添砖加瓦!”
孟白打量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打量,又有一丝审视。
“周队长,客气了。不过,我们这可不是什么‘公家项目’,您这……”
周晓峰爽朗地笑了,声音在厂房里回荡:“孟总,您这话就见外了!‘私人项目,公器不能私用’,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我们这是来学习,来锻炼的,用我们自己的双手,给这‘城市记忆’添彩!”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工人们便分散开来,开始忙活。
他们动作麻利,专业得不像话。
放线、测距,一气呵成。
那精准度,让孟白都忍不住侧目。
这帮小子,还真有点东西。
当天晚上,工人们都走了,只留下两名技术骨干,在周晓峰的“指示”下,悄悄地留了下来。
他们找到沈砚舟,递给他几张图纸。
“这是‘某民办文化项目参考方案’,周队长让咱们教你做个‘抗震加固模型’,以后这儿要是有啥变故,这模型能派上用场。”
沈砚舟看着那几张复杂的图纸,又看看那两名年轻的技术员,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他知道,这周晓峰,不简单。
奠基仪式那天,来了不少人。
社区的,学校的,还有一些关注这个项目的市民。
孟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沈砚舟递来的第一块红砖,轻轻地,将它嵌入墙基预留的位置。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声,仿佛敲开了某种帷幕。
就在这时,孟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微微挑眉:“市政府研究室”。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孟悦可女士?您好,我是市政府研究室的张科长。我打电话过来,是想告知您,市人大已经将‘推动民间文化空间规范化管理’列入了下半年立法调研课题。”
孟白握着手机,望向初升的阳光,将那金色的光芒洒在新砌的墙基上,带着一种温暖的希望。
他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坚定:“谢谢,张科长。我们已经在做了。”
电话挂断,他将手机揣回兜里,眼神深邃地看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座城市,因这“民间文化空间”而焕发出的勃勃生机。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旧印刷厂时,孟白一如既往地来到工地,准备巡查。
他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工作安排。
然而,当他走到临时搭建的工棚附近时,却被眼前的一幕定住了。
在工棚的一个角落,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脸色青白,呼吸微弱。
是李奶奶。
他快步上前,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