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擦不干净的黑板。
孟白捏着皱巴巴的寻人启事，站在县城邮局门口，心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妈的，什么“寿衣传递链”，什么“错位归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三天了。
自从唐素芬说出那句“我男人…他的名字…被别人穿走了”，孟白就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沿着林晚舟给的线索，一路找到了这个偏远的县城。
唐素芬住在城郊一间破旧的瓦房里，听到孟白来意，只是沉默地递给他一张泛黄的死亡证明。
上面印着她丈夫的名字——李大山。
死因：矽肺。
“他…他没走邮局。”唐素芬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飘落的树叶。
“大山走的时候，是我和他哥一起埋的，土都进了指甲缝。哪来的邮局？”
孟白心里咯噔一下。
死亡证明是真的，名字也是真的。
但唐素芬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这张死亡证明是谁办的？”孟白追问。
唐素芬摇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不知道。村里…村里有人来过，说要办什么…什么手续，能领点钱。我不识字，就按了手印。”
又是按手印！
孟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帮人，真他妈的丧尽天良！
他离开唐素芬家，直奔县档案馆。
周稚柳给他的提示是“错位归档”，或许能在这里找到突破口。
档案馆里弥漫着一股霉味，郑文澜戴着老花镜，头也不抬地翻阅着档案。
“郑主任，您好。我想查一下李大山的死亡档案。”孟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郑文澜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李大山？矽肺？好像…是前几年的事了吧。”她推了推眼镜，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查到了。档案完整，手续齐全。”
“我想看看原件。”孟白说。
郑文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孟白打开袋子，里面装着死亡证明复印件、火化证明、以及一份…邮局的签收单。
签收人：张三。
地址：不详。
孟白盯着那张签收单，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谁是张三？
他为什么要替一个死人签收？
这份死亡档案，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郑主任，”孟白深吸一口气。
“这张签收单…有问题。唐素芬说，她丈夫的后事是自己处理的，根本没有经过邮局。”
郑文澜皱起了眉头。
“这…这不可能。所有死亡档案，都必须经过邮局的确认，才能进行归档。”
“但事实就是这样。”孟白指着签收单上的“张三”两个字。
“有人在替死人签收，有人在伪造死亡档案。郑主任，这里面…恐怕有大问题。”
郑文澜沉默了。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孟白。
最终，她叹了口气，低声说：“你…你明天晚上再来。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孟白知道，自己终于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这真相，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而他，必须把这张网撕开，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至于那张“替死人签收”的单据，就像一个冰冷的嘲讽，无声地质问着：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里，到底有多少人，在替死人活着？
又有多少人，在替活人死去？
山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吹进陆志明简陋的排练场。
孩子们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认真，一句句台词，一声声合唱，都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孟白站在角落，看着台上排练的《最后一封信》，心里五味杂陈。
这出戏，与其说是纪念，不如说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些试图掩盖真相的人的脸上。
陆志明这老家伙，是真敢啊！
演出当天，小小的礼堂挤满了人。
孟白混在人群中，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第一排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黑色的长袍，像一个无声的幽灵，静静地等待着。
剧情推向高潮，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要把所有积压的痛苦都释放出来。
孟白感觉到周围的啜泣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低声抽泣。
谢幕的时候，陆志明特意走到台前，对着第一排空着的椅子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观众席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头发略显稀疏，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一步步走向那件黑色的长袍，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长袍的内袋，低声道：
“我父亲的名字……谢谢你记得。”
孟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
印刷厂保安的儿子！
当年，就是他亲手参与了那场焚烧内参的行动！
孟白没有上前相认他只是默默记下那人离去的方向，像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演出结束后，孟白立刻联系了周稚柳。
“稚柳，帮我个忙，发布一则寻亲启事。”
“寻亲启事？找谁？”
“寻找曾经收到过匿名冬衣或者绣品的家庭，就说……愿意用同等的手工制品，交换他们的故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周稚柳干脆利落的声音：“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四十八小时后，周稚柳发来一份名单。
十九份回应！
孟白一页页翻看着，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都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打开尘封的记忆之门。
突然，一行字映入眼帘，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母亲临终前留下遗言，那个送衣服的人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让名单断掉……”
孟白猛地抬起头，抓起桌上的地图，开始疯狂地比对地址。
康养集团！
所有的收件人，竟然都居住在赵叔掌控的康养集团旗下的养老社区！
一股寒意瞬间从孟白的脊椎窜到头顶。
他终于明白了！
这场“寿衣传递链”，这场“亡者邮差”的行动，早已不是简单的信息传递，而是渗透到了敌营的心脏！
赵叔……你他妈的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