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恁笑一个中不中?”
石碑前。
钢镚姐看着身边神游天外的姜槐要有点点生气了。
能不生气嘛!
为了出片,她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小吊带,冻得和孙子似的。
本想着哐哐一顿拍速战速决,结果身边这位木一样的呆愣愣的,照片没一张能拿的出手。
又是郁闷又是冷,硬是飙出了一嘴家乡话,哥特少女立刻成了村头二丫。
就连身后扯着红旗,义务当背景板的顶配哥都觉的胳臂有点酸了,开口调侃,
“大兄弟啊,你要是不想怜香惜玉,也体谅体谅哥哥我呗,有心思回头再想行不?”
“不好意思”
姜槐回过神来,连忙对着镜头挤出一张笑脸,虽然依旧生硬,但好在配置很高。
对于“道具”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钢镚姐看着镜头里的那张脸,忽然不怎么生气了。
冷就冷点吧,这不是她自己自找的嘛!
瞅准时机狂按快门,一边做出各种表情,一边从后槽牙发出声音询问,整得和传说中的腹语一样,
“你咋突然神神道道的。”
姜槐没有回答。
一来,他没解锁这种技能,想解释也无能为力。
二来,他也没办法解释。
就在刚才,奖励出bug了!
“随机奖励:木马”
此木马并非计算机病毒,也并非幼童的玩具,而是指滑雪。
姜槐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是被“灌顶”之后才涨了知识。
早在唐代之时,人们便称滑雪板为“木马”。
《新唐书》载:“乘木马驰冰上,以板藉足,屈木支腋”,“木马”即滑雪板,“屈木”为早期雪杖。
元代《大元一统志》载:“木马形如弹弓,长四尺,阔五寸,系于两足,雪中冰上可及奔马”。
后来就管木马代指滑雪运动了,也有叫竹马的。
不过,他也就知道这么多。
因为“灌顶”刚开个头,没了!
竟然临时换奖励了!
“随机奖励:骑术”
“???”
这真是下山之后头一遭,秀的姜槐一脸懵逼。
简直好比去饭店吃饭,菜都塞嘴里了,厨师跑过来又掏了回去,说重新上一份。
哪有这样的?
其实按理来说,滑雪和爬雪山还挺配的,都是极限运动嘛!
呃,一身道袍,迎着晨光,时而腾空而起御风而行,时而落地飘逸激起无数雪沫
御剑飞行三秒体验卡??
可骑马貌似一下子就显得挺平常了。
搁古代还好,至少出门在外能用到,现在嘛,对于一个汉族人来说,也只能在景点或者马场体验一下了。
不是这个技能不好,而是跟不上时代了喂!
但祖师爷并没有解释一二的意思,很快,关于骑术的各种知识便灌入脑中。
并非如姜槐起初认为的那样,只是单纯的策马狂奔,而是一个很完备的体系。
大概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和怎么驾驭马匹有关。
走马:让马匹平稳慢步前行,用于日常代步或礼仪场合。
驰骤:纵马疾驰、快速奔袭,侧重马匹奔跑的速度与爆发力。
策鞭:如何用马鞭驱赶马匹。
骈驰:两匹马并排奔驰,常见于仪仗或同伴同行的场景。
第二部分,则和准备工作有关。
驯马:对未经驯服的马匹进行训练。
鞴马:给马匹备上鞍具、辔头的准备工作。
秣马:喂马草料、配制草料。
相马:通过观察马匹的毛色、骨骼、神态、步态等特征,判断其优劣、用途与品性。
可以说除了怎么套马,以及给马儿修蹄子、接生、产后护理之外,该有的基本上都有了。
“罢了罢了,来都来了。”
姜槐只能如是作想,说不定以后云游至草原能用的上。
想到此处,又在心中嘀咕,
“这奖励不会是丘处机祖师赏的吧?”
不过,刚才的bug顶多是让他有点意外,完全达不到震惊失神的地步。
真正的惊喜还在后头。
就在骑术奖励结束之后,眼前的文本并没有消失,反而重新跳出一个。
“额外奖励:书法”
“我还没登二姑娘山啊?!”
这是姜槐下意识的反应。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和二姑娘山无关,因为这是“额外”。
并且,这份奖励和以往不一样,并非一下囊括狂草、行书、楷书、瘦金体等字体,它只有一种——
毛体!!!
行草、狂草。
笔法:逆势顿挫、迟速交替,笔锋摩擦强,线条毛涩且张力足,墨色枯湿对比强烈。
结构:欹侧取势、似欹反正、险中求稳,字形大小反差大,开合聚散形自如。
章法:纵横捭合、参差错落、气势磅礴,如乱石铺街,却浑然天成,尽显雄阔气象。
这份奖励何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谓云游,无非是见山,见水,见师,见友。
识天高,识地厚。
知兴衰,知荣辱,知国家,知爱恨。
不知不识,空有登天之法,无非镜花水月而已。
打坐就想成仙?
那天上恐怕尽是泥塑。
姜槐想起在夜游夫子庙之时,贺小倩说的那款游戏里有主线任务、支线任务、以及隐藏任务之说。
如果四处云游算是主线任务的话,那此番境遇应当算是支线任务还是隐藏任务?
想必是后者吧。
这颗华夏大地上五千年一出的“彩蛋”,让祖师爷都有些措手不及,着急忙慌的把原本的奖励给换了。
把“滑雪”换成“骑术”,莫非是想和他老人家的奖励凑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姜槐忽然有些想笑,仿佛看到了祖师爷“手忙脚乱”的模样。
是不是嘴里也在念叨着,“不行不行,得换一个拿得出手的”
不管如何,至此,琴、棋、书、画终于凑成了套。
虽然和道士的属性不是那么配,好象更象一个读书人,但是凑成一套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等拍完照,领完奖牌,天气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刚才的红日重新被厚重的云絮遮掩,先是被扯成了几缕碎金,接着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往后,全是下坡路了。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上山只是累,靠着一股誓要装逼的心气往上攀,脚下踩实了就行。
下山却是磨人,碎石子在鞋底打滑不说,一不小心踩到被冻结实的积雪,那就是一出溜,每一步都得攥着劲,生怕一不小心滚下去。
不少人拄着登山杖不停哆嗦,看着和触了电似的,不知是累的脱力了,还是冻的。
不过钢镚姐却是依旧活力满满,在尽显疲态的大部队中,象一只活泼的红毛哈士奇。
她甚至升起了连登的心思!
所谓连登,就是连续冲顶大姑娘山和二姑娘山,算是一个比较经典也比较考验体力的路线。
当然了,这并非一天之内完成,通常需要4天3夜。
前半段路程就是正常的登顶大峰,区别是,别人登顶之后就会回去,而连登者会在回到大峰大本营之后,横切到二峰大本营,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冲顶二峰。
(横切指的是沿着山体坡度横向行走的行进方式,并非朝着山顶垂直攀升,也不是向山脚下行。)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路线针对的是普通人。
也有不在五行中的大神,在一日之内连登一、二、三峰,在登山界留下赫赫威名。
当然了,代价就是这位大神被四姑娘山景区永久拉黑。
为什么?
会死的好吧!
这种行为和自杀的区别就是,前者主观上并不想死。
并且这种行为会给很多年轻的、盲目自信的新手做出错误示范。
人家四姑娘山景区的目标是赚钱,可不是收尸。
所以当钢镚姐向姜槐发出连登邀请的时候,姜槐是拒绝的。
不是不想登二峰,也不是体力不行,而是扎西多吉说这两天可能会有暴风雪。
他的原话是这样:
“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山上有老虎,就不要上去了嘛~”
三分钟后,扎西多吉和钢镚姐谈妥了。
姜槐:“???”
大本营里,钢镚姐在登山备案、风险告知书、高海拔保险、向导协作上签下名字后,又吐着舌钉对姜槐撒娇。
的确是半价。
一个向导可以带一到两人,平摊一下,岂不就是半价。
两分钟后,姜槐也在登山备案、风险告知书、高海拔保险、向导协作上签下名字。
有便宜不占王八不这叫机缘到了!
钢镚姐看着姜槐在合同上的签名,晃着脑袋,啧啧有声,
“跟我写的差不多嘛!”
“恩,你说得对。”
姜槐有点想把她舌头上的钉子拔下来,看看是否能把她脑袋里的水放掉一些。
行草和潦草虽然都有一个草,但那是一回事嘛!
中午随便对付一口。
下午两点,三人出发前往二峰大本营。
这一路经鸡卡坪分路到大海子马道,约5公里左右,大概需要两个半到三个小时。
帐篷外,有马帮在租马。
看起来和火车站出口处的黑车司机没什么区别,都是牵着一到两匹马过来,操着一嘴独特腔调的口音,
“去二峰?骑马去,省力气的嘛!”
钢镚姐不差钱,也不长记性,价都没问便又要了一匹。
姜槐差钱。
考古的津贴还没到帐,六百块的价格着实舍不得。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有点看不上这些马帮里的马了。
没得到“骑术”之前,他就觉得这些马和印象里的高头大马好象有点不一样。
怎么有点矮?
此刻终于知道,这些马基本都是本土高原马与河曲马的杂交改良种,并非严格纯种,甚至还有不少骡子混在其中。
并非改良种就不好,恰恰相反,它们反而比纯血马更能适应高原上的工作。
不过姜槐还是想把“初骑”留给纯血马。
毕竟能开v8的话,谁想开混动?
还有一点原因,这些马都有点体力透支了。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此刻却能敏锐的察觉到。
就象钢镚姐相中的这匹白马,肋下的皮毛都在微微发颤,呼吸比寻常马匹粗重半分,鼻翼翕动的频率快了些,这都是高海拔连续赶路的征兆。
牛马是能吃苦耐劳,但也不必往死里压榨吧?!
简直不给活路啊!
“换一匹吧。”
姜槐建议钢镚姐。
想让马儿休息是一方面,骑疲劳过度的马儿不安全是另一方面。
“为什么?”
钢镚姐有点不情愿,因为别的马儿不好看。
“它有点累了。”
姜槐摸摸白马的头。
对于牛马而言,长的好看是祸非福也!
正所谓麝因香重身先死,蚕为丝多命早亡。
不管是人还是马,普普通通,也是挺好的。
白马也拱了拱姜槐的手。
路边的杂草成熟了几千次,终于有人替马儿说话了。
“耶?你还怪感性的嘞!”
钢镚姐长的很不听劝,实际上却很听劝,嘻嘻笑着下了马。
当然了,这和姜槐的语气有关。
她之所以把自己搞成这样,无非就是听到了太多的“不许”!
不许挑食,不许早恋,不许顶嘴
这个不许,那个不许,怎么没有不许生病,不许嗝屁呢?
管不着了吧!
走吧,走吧。
马儿的铃铛摇碎了蹄声,扎西的烟圈镶进了风里。
姜槐牵着马儿慢悠悠走着。
他想了很多事情,又好象什么都没想。
于是,他踩着了一坨刚出炉的马屎。
外表已经冻硬了,可里面还依稀冒着热气。
一时之间,臭味混合着一股奇怪的草木香飘散开来,也不知是难闻还是好闻。
马背上,钢镚姐没有自拍。
看着这一幕故作夸张的干呕起来。
姜槐倒是哈哈一笑,走到乱石之上蹭着鞋底。
他想起庄子在《知北游》里说过:道在蝼蚁,道在稊稗(ti bài,杂草),道在瓦甓(pi,砖瓦)道在屎溺。
如此一看,贫道我是得道了!
钢镚姐看着情绪稳定到有些变态的姜槐,忽然想起了他说的那句“福生无量”。
说的那么顺嘴,不会真是道士吧?
正想求证一下,忽见前面拐弯处也有两匹马儿慢悠悠的走着。
马背上不是旁人,正是顶配哥和他的助手,看方向应该也是去二峰大本营的。
“我找到肇事司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