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小时后,车辆终于抵达王朗自然保护区。
11月初的王朗,像是老天爷家的猫咪打翻了调色盘,又欲盖弥彰的撒了把碎纸屑,美的让人心惊肉跳。
山杨的金黄染透了河谷,枫树燃着火焰一般的橙红,墨绿的云杉层层叠叠铺到半山腰。
四千米海拔的峰顶已经积了新雪,银白一片戳在落日余晖之中,往下是黛色的山棱,再往下,就是漫山遍野的彩林。
三色撞在一起,让姜槐想起小时候吃的冰激凌——三色杯。
这,就是没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下场!
“好像没什么游客啊?”
趴在窗口欣赏了半天,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入目一片清寂,就连飞鸟也无。
天地之间,好像只有汉兰达这一个能动的。
正在开车的赵魁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一边嘬著牙花,一边口齿不清道,
“这里首先是保护区,其次才是景点。而且我们去的地方是开放区域后面的无人区,和扒昔加古寨不是一个方向,能见着人才有鬼了。”
“原来如此。”
姜槐点点头。
他在车上找到了一份王朗自然保护区景点地图,知道扒昔加古寨是当地白马藏族的聚居地之一,也是自然保护区里开发最成熟的民宿点。
“那这里的湖面什么时候结冰?”
“嗯?”
赵魁很奇怪的看了姜槐一眼,这才开口道,“大概一月份之后才会结冰,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钓鱼。
“钓鱼你就钓呗,问结冰干什么?”
“我想冰钓。”
“…”
所谓冰钓,就是在厚厚的冰面上打个孔,然后垂钓。
这种旅游项目一般在北方才有,而且已经很成熟了,不仅帮游客挖好洞,还会在洞上扎好帐篷,里面暖和和的,一点风吹不著。
更有甚者,冰洞下面是提前放好的鱼筐,生怕游客扫兴。
不过在王朗自然保护区内,别说冰钓,就是正常野钓也不行,只能在几个固定的地方垂钓。
一来钓鱼佬在这里野钓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万一碰到大熊猫找你要鱼吃,而你又钓不上来呢?
二来钓鱼或多或少会造成一些污染,化学饵料,断掉的鱼线啥的,都会对野生动物产生危害。
赵魁能让姜槐正常钓鱼已经是违规开后门了,冰钓那实在是无能为力。
姜槐其实也不是突发奇想想要冰钓,一切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
“地点:王朗自然保护区”
“任务:冰钓”
“随机奖励:?”
看来是完不成这个季节限定任务了,因为现在才十一月初。
他是来当“技术顾问”的,并不会在这里等太长时间。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完不成就算了,大不了去隔壁九寨沟,几十公里而已。”
心里正嘀咕著,就见前方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竟然摆放著一架三角钢琴。
钢琴左侧是冽艳湖波,右侧是笔直冷杉,亮面的钢琴烤漆上映衬著不远处的雪山,倒是别有意境。
也幸好是钢琴,只会让人觉得奇怪,若是换成古筝、古琴之类的,乍一看还蛮恐怖的。
三角钢琴旁,有三四个游客正在“叮叮当当”的瞎弹,完全不成曲调,更多的只是为了拍照。
“这是?”
姜槐借着最后的天光,眯起眼睛看向钢琴旁的指示牌——
白熊沟甘海子,李子柒《如愿》取景地。
(四级才能配图,感兴趣的可以自己搜)
“一个网红在这里拍过视频。”
赵魁扫了一眼,没有多说,好像对网红并不感冒,一打方向盘,朝前方的甘海子服务站驶去。
那里是游客活动范围的终点,从那里沿公路继续向西北行进约3公里,会经过一处立有“核心保护区禁止进入”红色警示牌的大铁门。
铁门常年上锁,仅允许科研车辆凭通行证通行。
姜槐此刻就坐在车里等赵魁办理“入境”手续,目光则是投向铁门后那片完全被绿色充斥的世界。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了,漆黑一片,时不时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怪害怕人的。
这是正儿八经的无人区!
他是在山上待了二十年,却不是这种山上。
玄元观再不咋地,那也是通了电的,甚至走远一点还能蹭到不知道哪里的无线网。
可这里呢?
头顶那么大的月亮都被挡的严严实实,更别提手机信号了。
也只有在这种地方,人类才会重拾对大自然的敬畏。
因为不敬畏,就得死这。
姜槐想了想,趁着手机还有最后一格信号,托起那枚还没指甲盖大的印章,以大铁门为背景拍了一张照片给贺小倩发去,并附文,
“再见!”
那边没回。
不知道是正在忙,还是没看懂这个梗。
“走了。”
赵魁办理完通行证,打开后备箱,把大多数行李背到自己身上,又在额头绑了一个探照灯,
“后面只能步行,走的快,三个小时差不多能到。”
他从昨晚开始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还和之前一样屌屌的,但姜槐还是能察觉出来,比如他会主动找话题了。
“昨晚我好像听到他们说,你也挺有名的?”
“哪有,碰巧而已。”
昨晚,那群老司机不仅把成品分享到司机群里,还把姜槐也拍了进去。
要知道他们这群人可以说是除了某些特殊机构之外,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了,和外卖小哥不分伯仲。
群里正好有几个老司机刷到过“高架起火”的视频,一眼就认出姜槐。
在场的一听,呦呵,还是个“名人”,纷纷要来合影,不,是合拍。
姜槐的主要任务就是杵那当背景板,和“我在xxx很想你”的那种路标牌差不多,司机们则轮流举着手机过来,操著天南海北的的方言录视频。
躲在车里啃著麻花“疗伤”的赵魁大概就是看见这一幕,这才有此误解。
听了来龙去脉之后,他点点头,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咔嚓——咔嚓——
两人并肩踩着厚达半尺的落叶,头灯的光柱在前方切开两道窄缝,照亮满地枯枝和地毯似的厚厚苔藓。
“一定要冰钓吗?”
走了好一会,赵魁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把姜槐被吓了一跳,
“昂?我就随口一提。”
“哦。”
他又闭口不言了。
又走了一阵,两人穿过一片茂密竹林,已经能隐约看见前方出现几团朦朦胧胧的光晕,像是夜幕中的闪烁的星星。
终于到了!
那是一处悬崖边的空地,十几顶户外帐篷错落排布,橙、蓝两色的帐篷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各种铁箱工具也一应俱全,悬崖边更是钉著滑轮,方便工作人员进出崖墓。
可是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