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前两天,贺小倩就帮姜槐做好了攻略。
十一月份的王朗保护区日间最高气温只有5c,夜间最低气温更是降至-5c,部分高海拔区域甚至可能低至-10c。
这对于只爬过紫金山的姜槐来说,无疑是一件极度具有挑战性的事。
而且钱老还转达了一些那边的工作环境:
很多墓穴都是建造在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之上,叫做崖墓,进进出出需要用到登山绳等专业器具。
不仅如此,晚上还可能遭受野生动物的打扰,那里的大熊猫可不像动物园里的那般憨态可掬,人家一巴掌能把帐篷给掀飞了。
总的来说,得遭老罪了。
虽然那边肯定安排了安保人士以及专业护具,但贺小倩还是不放心,在迪卡侬疯狂扫荡。
什么速干保暖内衣、羽绒内胆、防水冲锋衣、加绒冲锋裤、羊毛袜
什么保暖手套、防风面罩、毛线帽、高帮防水登山鞋
还有什么保温杯、暖宝宝、防水背包、功能饮料
杂七杂八的买了一大堆,恨不得塞一挺机关枪才好。
姜槐提过几次意见,说用不了这么多,却都被一票否决,只能乖乖闭嘴。
回到宾馆,贺小倩把缝补好的道袍交给姜槐,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崭新的夹棉道袍。
外面就是普通纯棉,里面竟然是那种滑滑的材质,橙色的,好像还能反光防水。
“如果你要是在山里走丢了,就把道袍反穿,这样直升机上的搜救人员很容易就能发现你。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
“可是我为什么会在山里走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记住就行,当年美国飞行员就是这样的。”
“好吧。”
姜槐不敢“顶嘴”了,之前在商场就因为问了太多为什么而被教训了一通。
“试试?”
“好。”
正正好好。
“姐的眼睛就是尺!”
贺小倩围着姜槐左看右看,这边整整那边理理,神情有些得意。
手艺其实也就一般,但难得的是创意。
防风防水的面料都有了,那摇粒绒也不是不行,毛绒绒的道士多可爱,随便蹭蹭就“噼里啪啦”的火花带闪电,说不定“雷法”都能增益几分。
正美滋滋的想着,忽听站成“大”字形的姜槐幽幽来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来给你当模特?”
“???”
贺小倩先是一愣,随即一张俏脸立刻红到耳朵根。
“你听到了?”
“嗯。”
姜槐点点头,没说他连上一句也听到了。
“早早着呢。”
贺小倩都想夺门而逃了,“那你是愿意的喽?”
“当然。”
姜槐看着镜中的自己,无根的浮萍好像突然有了羁绊。
真好。
下傍晚时分,一辆印有“王朗自然保护区护林巡逻”文字的丰田汉兰达停在宾馆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头发凌乱,腰间系著一件很有藏族特色的皮袄子,同样脏兮兮的。
“赵魁。”
“姜槐。”
两人自我介绍,随后相互打量。
“这家伙身上有人命!”
这是姜槐对此人的第一印象。
鹰钩鼻子三白眼,两腮无肉颧骨突。
这种面相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能吓得小儿止哭。
更何况此人眉峰带煞,目含锐光,看人不飘不散,像是盘旋在高空的秃鹫在等待着猎物彻底断气一般。
只是朝那一站,一旁的路人都是下意识回避。
“这别是个骗子吧?”
这是赵魁对姜槐的第一印象。
收到命令之后,他星夜兼程的驱车赶来,本以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哪知道竟然是个小白脸,身边还有一个水灵灵的美女相伴,要不是穿着道袍,他都以为找错人了。
“呵呵,只见过花花和尚,倒是头一次见风流道士。”
这一眼,两人好像都对彼此没什么好印象。
“小心。”
贺小倩也觉得有点不安,把道别的话换成了“别睡死了,随时接我电话。”
“嗯,瓜子就拜托你了。”
保护区里不给带宠物,尤其是野猪这种很容易泛滥的物种。
只能让它替“替父上学”了,希望回来以后,瓜子已经拿到文凭了吧。
车辆启动,西湖的柳丝渐远,苏堤的拱桥缩成水墨画里的弧线,随后是郊外的稻田,再往后,是高速路两侧的青山连绵起伏。
车厢里,除了风噪,没有半点声音。
赵魁不说话,姜槐也不说话。
和那次坐小吕的长城炮不同,这次不是因为代沟,而是气场有点不对。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夕阳慢慢变成了两边的路灯。
两人依旧谁也不搭理谁,没有任何原因的就这样了。
姜槐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难道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说点什么呢?
你这车不错,多少钱?
好无聊。
你成家了吗?
太八卦。
思来想去,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你是不是杀过人?”
嘎吱——
一个急刹,车头差点撞到旁边的栏杆。
赵魁转过身,额头的皱纹能夹死一只苍蝇。
“老李和你说的?”
“不是。”姜槐摇摇头,“猜的。”
“呵。”
赵魁轻呵一声,不置可否,车子重新启动。
姜槐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的话题,足够聊好久了。
又是好长一阵沉默。
“杀的谁?”
“我说关你什么事?”
赵魁脑门青筋乱蹦,太阳穴突突的跳,本就对旁边这位没什么好感,这下更烦了。
“咋地,你要去超度啊?!”
“可以啊。”
姜槐很认真的点点头,“我很专业的。”
“…”
就在姜槐以为又要结束话题之时,忽听这位幽幽道,
“那玩意真的有用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姜槐对谁都这个说辞。
“你知道平武寡妇村吗?”
“???”
这次轮到姜槐为之一愣,这转折的也太突兀了点吧?!
“不知道。”
赵魁点上一支烟,声音变得像升起的烟气一般缥缈。
“三十年前,寡妇村还不叫寡妇村,叫黑竹沟村,那个时候,周围村子里的女人做梦都想嫁过来,你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
姜槐想着三十年前还是九几年,自己还没出生呢。
“因为有钱!”
赵魁哼笑一声,“那时的山就是摇钱树,村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熊猫知道不?一张皮能换半座砖房。”
“才半座砖房?”
“那时候这玩意可没现在这么金贵,都拿来炖土豆你别打岔。”
赵魁重新找回节奏,
“那时候麝香才是硬通货,全是外商来收,有多少要多少,还有羚牛的犄角,毛冠鹿的肉哪个不值钱?”
“那时候别说这种穷地方,就是首都能天天吃肉喝酒的人家有几个?但我们村都已经喝上他妈的人头马了。”
“抱歉,再次打断一下,他妈的人头马是什么?”
“一种洋酒。”
“好吧,你继续。”
这下还继续个屁哦,氛围全无了好吧!
“没啥说的了,后来严打,家家户户的男人基本上都进去了,所以就成寡妇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