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他干什么,咋地,碰著啥事了?”
钱老没一口答应,而是下意识追问。
毕竟姜槐现在是小松的师父,那就不是外人,当然要问清楚什么情况,免得给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嘿,我能碰上什么事。”
那位老李没在群里多说,而是转为私聊。
“你晓得我现在在哪不?”
“不在首都?”
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呃,准确来说,是后来处的还算不错。
之前嘛,两人算是情敌,在什刹海干过架的那种。
因此钱老知道老李的一些情况。
中央美院教授,国家博物馆荣誉顾问,故宫博物院书画部副主任
一大串的头衔,可以说是文化界的顶流了。
虽然在校园里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经常被学生气的吹胡子瞪眼,但出了校园,多少大款富商想求他的墨宝也求之不得。
“不在,在四川一个深山老林子里。”
老李甩出一张照片,现拍的,乌漆嘛黑,啥也看不见。
“你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去那干啥,提前挑块风水宝地?”
“滚你丫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两人又开始互怼,都怼了几十年了。
“说正事,我这次是来参加一个抢救性考古工作,一个悬崖峭壁上的古墓群,还没断代,不知道哪个时期的,不过里面有很多道教神仙题材壁画,很多都剥落褪色,得赶紧保护修复”
听到这里,钱老已经大致明白了。
他听媳妇说过一些修复壁画方面的事情。
其实修复壁画并非是翻新壁画,和家里修漏水墙面似的,“哐哐”一顿铲了然后重新画。
它得基于“最小干预”、“修旧如旧”的原则,由专业人士结合破损程度、历史价值、原作信息完整性综合评估,决定是否需要补绘。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比如有些壁画保存的还可以,仅仅表面灰尘、细小裂缝、局部颜料轻微脱落,核心构图、线条、主题仍清晰。
这种情况就不需要补绘,仅通过清洁、加固即可。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只能保护了。
这时候补绘那不是瞎画嘛!
老李碰到的应该是第二种情况。
能小面积修复,可是看不懂道家的符号或者神祇的形象规范,因此需要一个既有绘画功底又懂行的人来当顾问。
这种人不是没有,但哪有现成的好使?
搞清楚状况,钱老答应明天问问姜槐,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也不能道德绑架,另外该有的国家补贴也一分不能少。
老李自然是满口答应,反正又不要他掏钱。
宾馆里,被吵醒之后再也睡不着觉的姜槐自然不知道他要有工作了,还在专心致志的搓著小裤衩。
都洗的快透明了,通风性能绝佳。
不是没钱换,而是舍不得换,其中门道只有男同胞们才懂。
洗完之后,来到楼顶露台晾著。
天上月明星稀,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独自待了一会,顿觉腹中饥饿难耐,干脆下楼去旁边的小吃街逛逛。
这一逛,竟然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好像自从下山之后,身边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人,有如小汤圆这种的只相处了一会,也有如小吕那般一连相处了好几天。
就连去博物馆也有叶大记者搁外面候着。
如此刻这般孤身一人还真是头一次。
尤其身处热闹非凡的小吃街,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盘旋在心头,仿佛哪里缺了一块似的。
而这个时候,便是最容易暴饮暴食的时候。
心灵的空虚需要从胃口上来弥补。
姜槐开启扫荡模式,也顾不得贵不贵了。
买了几串铁板鱿鱼,打包一份烤冷面,等候的功夫又选了一盒子杂七杂八的麻辣烫,本来觉得差不多了,转头又看见卤的香气四溢的鸭货。
买!
打成结的鸭肠,串成串的鸭胗,个大饱满的鸭翅,老板又送了一截鸭脖。
好了,这下真够了。
哪知道鸭货摊旁边的老板更是热情,二话不说把一块慕斯蛋糕递到姜槐手里。
这还能不买吗?
吃的有了,自然得喝点啥。
买一送一的橙汁?
很值!
大包小包的重新回到房间,还没吃便觉得幸福感爆棚。
打开电视,播放的是一档闯关节目,嘉宾和下饺子似的掉入水中。
姜槐看的哈哈大笑,直到一个小时后,他第三次从卫生间出来,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贺小倩再次看到姜槐的时候,姜槐已经快不成人形了。
嘴唇乌青,额头滚烫,两眼之中全是血丝。
“我嘞个妈哟,你昨晚搞啥子去了哦?”
贺小倩吓得飙出一口不知道哪里的方言,连忙背起姜槐去医院。
诊断结果:食物中毒!
由于成分太复杂,压根判断不出是哪个出了问题。
一连挂了三瓶水,姜槐这才恢复点力气,满脸郁闷的把昨晚的事说了。
贺小倩听的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一个没被化学元素表腌透的人,狂吃路边摊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话虽如此,她此刻看着躺在病床上依旧七个不忿八个不服的姜槐,觉得惨是惨了点,但忽然真实了许多。
好了,这下哪也别去了,就在房间待着吧。
贺小倩本想在旁边开一间房方便照顾,但是等从医院出来,宾馆哪里还有空房,只能同住一间。
好在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姜槐现在站着都费力,洗澡啥的更别想了。
而贺小倩也打算在宿舍洗过澡之后再来,顺带打点学校食堂相对干净的饭菜带过来。
她不顶上来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看着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病号躺在那里无人问津吧?
下午,一共来了三拨人探望。
第一拨是贺小倩的三个室友。
她们拎了不少水果,又被她们自己吃了,留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被贺小倩赶走了。
第二拨是钱家父子。
当钱老听了来龙去脉以后,同样倍感无语。
第一次见道士被垃圾食品干趴下的。
你哪怕吃点肯德基呢?
实在不行,老乡鸡也行啊!
同时他也把昨晚那件事说了。
姜槐只问了三个问题。
“在哪里?”
这个问题钱老来的时候已经了解过了。
“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境内,王朗自然保护区。”
可以,光点之中有这个。
“有钱吗?”
姜槐问这个问题时还挺不好意思的。
毕竟这是修复道家的壁画,应当义不容辞才是。
“有的,不过这种活拿的是津贴,不是那种干一天活拿一天钱的,所以可能会延迟一点。”
这也没问题。
“那着急吗?”
“着急也没用啊。”
钱老满脸无奈,“那地方地处西藏高原东缘,岷山山系腹心地带,海拔3200米,相对高差2500米,你现在这样想去也不会给你去的。”
“那好吧。”
姜槐无言以对,只能先养好身体。
等钱家父子走后,姜槐以为该差不多了。
没想到还没过多久手机忽然响了,正是之前那位中年交警。
这位是来送车的,同时送来一张临时通行证,可以在市区畅行无阻,这会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姜槐表示感谢,同时有些感慨。
规矩,什么是规矩?
法律法规是规矩,却总有人能跳出这个规矩之外。
可谁又能跳出生老病死这个规矩?
难怪世人都道神仙好呐!
等挂断电话,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一安静,空气中便弥漫着别样的气息。
“看电视吗?”
贺小倩故作镇定。
“嗯,都可以。”
姜槐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挂在露台上的裤衩怎么办?
电视上,正在放国际新闻。
那叫一个战火纷飞,硝烟弥漫,人们不是在水深火热之中,就是在抗议游行。
贺小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回头问道,
“你会云游到国外去吗?”
“可能吧。”
“那你最想去哪?”
“非洲大草原。”
“为什么?”
没人回答。
姜槐吃了药,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贺小倩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关掉主灯,调低音量,转身从包里拿出道袍缝补起来。
她的专业是服装设计,缝缝补补都是基操,又知道这件道袍是他师父留下的,意义非凡,所以便帮忙补好。
用的还是藏蓝色的布料,不过因为新旧差异,还是能看出区别来。
被大火燎的和渔网似的道袍此刻看起来倒像是和尚穿的百衲衣。
缝著缝著,她忽然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床上响起轻微鼾声的姜槐,没好气的嘀咕一句,
“怎么感觉我像你妈一样?”
她自己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逗乐了。
又盯着那因为生病而愈发显得雌雄莫辨的面孔,
“别的不说,这皮相骨架绝对是天生的模特架子,要不你给我当毕展模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