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的玄铁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弧，劈开迎面扑来的黑雾。那些盘踞在断魂崖山道上的粘稠黑雾，被剑光搅得粉碎，化作星点墨色消散在风里。
“比想象中浓。”苏沐雪的冰棱紧随其后，在山道两侧筑起冰墙，将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黑雾牢牢锁在墙外，“这些黑雾能吞噬灵力，大家省着点用，别像胖爷似的一上来就开大招。”
胖爷刚用辣条浆液在崖壁上炸出个窟窿，正拍着手上的油星子，闻言梗着脖子反驳：“懂什么？这叫震慑！让底下的玩意儿知道咱们不好惹！”话音未落，他脚边的碎石突然“咔啦”一声裂开，一只覆盖着黑鳞的爪子猛地探出来，直奔他的脚踝。
“我去！”胖爷蹦起来躲过去，反手就把手里的铁皮箱扣了下去，“给你尝尝五号辣条的厉害！”
箱底的尖刺扎进爪子主人的脊背，那东西发出像指甲刮玻璃似的惨叫，缩回石缝里时，露出半截蜥蜴似的身子，背上还沾着金红色的辣条浆液，正冒着白烟。
“是蚀骨蜥。”叶辰认出这玩意儿，“被黑雾感染的妖兽，牙齿有毒，别被它咬到。”
队伍里的玄天仙宗长老祭出拂尘，银丝扫过石缝，瞬间结出冰网：“老衲来封路，你们先往下走。”拂尘丝上泛着莹白的灵光，冰网越收越紧，石缝里很快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
叶辰冲长老点头致谢，转身对众人打了个手势：“加快速度，按原计划分组——李长风带左翼，胖爷中路，我和苏沐雪走右翼，保持传讯符畅通。”
断魂崖底比上面更暗，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黑雾像活物似的在岩壁间流动，偶尔有绿光从雾里闪过，分不清是妖兽的眼睛还是别的什么。胖爷的辣条浆液成了最好的照明，他每隔几步就往空中甩一把，金红色的光团能照亮方圆十丈，还能逼退试图靠近的黑雾。
“我说老叶，”胖爷一边走一边咋舌，“这地方比你那本《修真界诡异录》里写的还邪门，你看那岩壁上的花纹……”
叶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崖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扭曲如蛇，细看竟和之前青君阵纹的残片有些相似，只是线条更粗砺，还沾着暗褐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
“是用活人的血画的阵纹。”苏沐雪指尖拂过刻痕，指尖沾起的粉末泛着腥气，“而且不止一层，底下还埋着更老的印记。”
她用冰棱刮开表层岩石，果然露出更深层的刻痕，样式更古老，边缘都快被岁月磨平了。
“这祭坛怕是有些年头了。”叶辰皱眉，玄铁剑在刻痕上敲了敲，岩壁发出空洞的回响，“下面是空的。”
突然，胖爷手里的辣条光团“噗”地灭了。
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岩壁间的绿光变得清晰起来，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无数东西正在爬动。
“戒备！”叶辰低喝一声，剑光暴涨，照亮了周围的景象——岩壁上爬满了蚀骨蜥，还有些长着翅膀的黑色飞虫，正顺着气流往众人头顶聚集，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暴雨前的蚊群。
“是阴蚀蛾！”李长风的长剑卷起剑气，劈落一片飞虫，“它们的翅膀有毒粉，屏住呼吸！”
胖爷赶紧摸出个防毒面具戴上，还是他之前为了应付毒瘴特意准备的，此刻派上了用场。“早知道带点杀虫剂来了！”他嚷嚷着往空中抛了个大号辣条炸弹，轰然巨响后，金红色的火焰在半空炸开，飞虫像雨点似的往下掉。
混乱中，叶辰注意到那些绿光在移动时，始终绕着崖底中央的位置——那里矗立着一座约莫三丈高的台子，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出是个不规则的锥形，隐约有骨头的白。
“苏沐雪，掩护我！”叶辰突然发力，玄铁剑卷起冰浪，逼退身前的蚀骨蜥，朝着台子冲去。
苏沐雪立刻会意，双手结印，冰棱如箭雨般射向两侧岩壁，冰雾弥漫间，暂时冻住了那些爬动的黑影。“小心脚下！”她喊道，“地上有陷阱！”
叶辰借着冰雾的掩护，踩着岩壁的凸起快速移动，果然看到地面上布满了细小的骨针，针尖泛着绿光，显然淬了毒。他足尖一点，玄铁剑在脚下划出冰痕，如履平地般掠过陷阱区，直抵台子下方。
直到靠近了才看清，这哪是什么台子，分明是用无数根骨头堆砌而成的祭坛，大的如大腿骨，小的像指骨，层层叠叠码到三丈高，顶端插着根漆黑的权杖，杖头镶嵌的黑色晶石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黑雾。
“找到了。”叶辰的声音透过传讯符传到每个人耳中，“总阵眼就在祭坛顶端的晶石里。”
话音刚落，祭坛突然震动起来，骨堆缝隙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向叶辰的脚踝。那些手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指甲又尖又长，沾着黏腻的黑液。
“雕虫小技。”叶辰剑光回旋，将那些手齐腕斩断，断口处冒出黑烟。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手涌出来，甚至有头骨从骨堆里滚出来，张开嘴咬向他的手腕。
“老叶撑不住了！”胖爷在传讯符里吼道，“李长风你那边完事没有？快来搭把手！”
“来了来了！”李长风的声音带着喘，“娘的这些飞虫没完没了……胖爷你再扔两个炸弹！”
“省着点用！”叶辰一边格挡一边往祭坛上爬，骨堆又滑又脆，踩上去咯吱作响，“这玩意儿炸了容易塌！”
他爬到一半时，权杖上的黑色晶石突然亮起红光，黑雾中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叶辰……你逃不掉的……”
“是吗？”叶辰猛地发力，玄铁剑插进骨缝固定身体，另一只手摸出胖爷塞给他的“辣条五号”，“那试试这个？”
他扯掉保险栓，将铁皮箱狠狠掷向顶端的晶石。箱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金红色的弧线，眼看就要撞上——突然，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铁皮箱。
“就这？”沙哑的声音充满嘲讽，“你的手段，和你师父当年一样可笑。”
叶辰的动作猛地一顿。
师父？
这个词像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玄铁剑差点从手里脱落。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有师父，连苏沐雪都只知道他是自学成才。
黑雾里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他的动摇，手掌捏碎铁皮箱，辣条浆液溅得漫天都是，却没能伤到晶石分毫。“怎么？不敢相信？”那声音笑得诡异，“你以为你那本《修真界诡异录》是谁留的？你以为你对阵法的敏感度从哪来的？”
祭坛震动得更厉害了，骨堆开始坍塌，叶辰脚下一空，差点摔下去。他及时用剑撑住身体，抬头看向黑雾深处，声音因震惊而发紧：“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雾翻涌，渐渐凝聚出个人形轮廓，穿着件破烂的黑袍，脸隐藏在兜帽下，“重要的是，你师父当年没能完成的事，该由你接着做了——”
黑袍人抬起手，权杖上的黑色晶石光芒大盛，祭坛周围的骨堆突然爆开，无数骨头碎片化作利箭射向叶辰。
千钧一发之际，胖爷的声音炸响在传讯符里：“老叶低头！”
叶辰下意识俯身，一道金红色的辣油瀑布从头顶掠过，将骨头碎片尽数融化。胖爷和苏沐雪、李长风等人已经杀到，胖爷抱着个更大的铁皮箱，脸上全是黑灰：“让你丫的废话！给我炸！”
这一次，苏沐雪同时出手，冰棱在黑袍人周围织成囚笼，李长风的剑气劈开黑雾，玄铁剑趁机刺入黑袍人的肩膀——叶辰看到黑袍人兜帽下露出的脖颈上，有块月牙形的疤痕。
和他师父留在《修真界诡异录》扉页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黑袍人发出一声闷哼，黑雾突然收缩，带着权杖消失在祭坛深处。临走前，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叶辰耳中：
“去乱石岗找我，记得带上你师父的剑。”
黑雾散去，阳光终于穿透崖底。祭坛的骨堆在阳光下泛着惨白，顶端的黑色晶石已经不见，只留下个空洞。胖爷瘫坐在地上，摸着肚子哀嚎：“我的五号辣条……全浪费了……”
苏沐雪走到叶辰身边，发现他脸色发白，手还在微微颤抖。“你没事吧？”她轻声问，“刚才那话……”
叶辰摇摇头，握紧了玄铁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样子，也是这样握着剑，说有个未完的约定。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祭坛顶端的空洞，“但我们得去趟乱石岗了。”
胖爷从地上爬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去就去！管他是谁，胖爷的辣条六号都准备好了！”
叶辰看向他，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沐雪、李长风，还有那些跟着他们杀到崖底的修士，突然笑了。刚才黑袍人提到师父时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但心里的迷茫却散了不少。
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走。”叶辰挥剑劈开挡路的断骨，“去乱石岗。”
阳光穿过崖底的裂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在他们前行的脚印上，一步接着一步，坚定得像要在这断魂崖底，踩出条通往真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