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市成立第二个月,第一所新学校奠基的日子。
清晨,林蔷站在工地边,看工人们立奠基石。那是从摇篮废墟找的花岗岩,上面刻着“新纪元第一学校——知识是未来的种子”。字是雷烈亲手刻的,有点歪但每笔都用力。
“紧张吗?”陆烬走到她身边。他今天穿黑色夹克工装裤,像工程师。
“有点。”林蔷承认,“毕竟是我提议种番茄当第一课的。要是搞砸了,孩子们可能对学校有阴影。”
“不会的。”陆烬指工地旁临时帐篷区,“你看,家长们比你还紧张。”
帐篷区聚了几十人,大多是年轻父母带着孩子。孩子们好奇地东张西望,胆大的跑到净化林边摸发光叶片。
“老板!”胖子声音传来。
他提着大保温箱喘气走来,后面小刀白薇也提东西。
“你们怎么来了?”
“学校第一天奠基,怎么能少我们?”胖子放保温箱打开,里面是热腾腾包子,“我连夜做的白菜猪肉馅,给工人们家长们当早餐。学校要建饭也得吃嘛!”
白薇提医疗箱:“我来做基础体检,顺便给孩子们讲卫生常识。”
小刀没说话,把手里捆小木棍放地上——她亲手削的木剑,每把三十厘米长,边缘磨得圆滑。
“防身术要从小学起。”她简短解释。
林蔷看他们心里暖:“谢谢。”
“谢什么,都是自己人。”胖子摆手,“对了教材怎样?你那‘种番茄第一课’教案写完了吗?”
说到这林蔷头疼。过去一个月教育专项小组开七次会议,争论核心就是“第一课该教什么”。
一派认为该从识字算术开始打基础;一派主张先教生存技能如辨识可食用植物基础急救;还有派提议从历史教育入手让孩子们知文明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而林蔷坚持要“种番茄”。
理由简单:末世长大的孩子大多没见过植物从种子到果实完整过程。让他们亲手种颗种子看它发芽生长开花结果,这直观生命体验比任何说教都更能传希望。
但反对者认为这“不实用”“浪费时间”。
僵持不下时林蔷做了件事——她带所有委员到净化林边开垦了小片实验田,每人分几颗番茄种子。
“我们先自己种,种出来再讨论。”她说。
一个月后今天实验田里已有十几株翠绿番茄苗破土。虽还没结果但那鲜嫩绿色在灰褐色土地上格外醒目。
看到那些幼苗反对声小了很多。
“教案写好了。”林蔷从包里拿出叠手写纸,“不只是种番茄是完整‘生命观察项目’。孩子们要学怎么松土播种浇水记录生长过程,同时结合识字课学相关词汇、算术课算生长天数、科学课解植物结构、甚至美术课画观察日记。”
她翻教案后面:“等番茄结果后还会延伸到烹饪课学做番茄汤、经济课模拟交易、分享课把成果分家人邻居……一个项目贯穿多学科。”
胖子凑过来看:“这得种多久?”
“播种到第一次采收约三个月。”林蔷说,“正好一学期基础长度。学期结束时孩子们可办‘番茄节’展示成果。”
“听起来不错。”白薇点头,“有始有终还有成果展示能建成就感。”
“但前提是能种出来。”旁边传来声音。
是教育专项小组副组长郑老师,旧时代老教师六十多岁戴厚眼镜。灾变前教三十多年书是小组里经验最丰富也是对林蔷方案质疑最多的人。
“郑老师。”林蔷礼貌点头,“您也来了。”
“来看看。”郑老师走到实验田边蹲身仔细查番茄苗,“长得还行但太嫩。现在才五月气温合适但到六七月如遇连续高温暴雨这些苗可能扛不住。”
他起身看林蔷:“你教案建在‘一切顺利’前提下。但现实是农业充满不确定性。如果孩子们番茄死了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努力没用’?”
问题尖锐周围几人都看林蔷。
“郑老师说得对。”林蔷坦然承认,“农业确实有风险。所以我教案里专门设计一章‘当植物生病时’教孩子们观察症状分析原因尝试救治。如果最后真救不活就改成‘生命与死亡’教育——让他们明白失败是过程一部分重要是从中学到什么。”
她顿了顿看远处玩耍孩子:“我们这代人经历太多失败。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该教下一代:失败不可怕可怕是失去再试勇气。”
郑老师沉默很久。最后推眼镜:“我保留意见但愿试试。不过我需全程监督如发现效果不好下学期必须调整。”
“当然。”林蔷微笑,“这正是我们需要您原因——用您经验帮我们少走弯路。”
郑老师点头背手走向家长帐篷区开始和父母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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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基仪式上午十点开始。
没复杂流程季铭川简单致辞后林蔷作为教育计划主要推动者被邀说几句。
她走到奠基石前看下面人群——工人们放下工具家长们牵孩子委员们站前排还有胖子小刀白薇陆烬这些老朋友。
“我不会说很多大道理。”林蔷开口声不大但清晰,“我只问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建学校?”
她顿了顿目光扫孩子们好奇脸:“为教你们识字算数?是但不全是。为教你们生存技能?是但也不全是。”
“建学校是因为我们信你们这代人可创比我们更好世界。而知识就是给你们最好工具。”
她从口袋拿出小布袋打开里面几十颗棕色番茄种子。
“今天我想请大家和我一起做件简单事。”林蔷蹲身用手指在奠基石旁土地上挖小坑,“种颗种子。”
她放下颗种子覆上土轻压实。
“这不是魔法也不会立刻长番茄。它需要时间需浇水需阳光需耐心等。”
林蔷起身把布袋递给离她最近的小女孩:“愿试试吗?”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两小辫怯生生看父母。得鼓励后她伸小手小心捏起颗种子。
“挖小坑不要太深。”林蔷指导。
小女孩照做。她把种子放进坑里用手捧土盖上动作笨拙但认真。
“很好。”林蔷微笑,“现在许个愿吧。等番茄长出时看愿望会不会实现。”
小女孩闭眼小声说:“希望妈妈每天能吃饱。”
简单一句话让周围不少大人红眼眶。
更多孩子加入。家长们也帮忙。很快奠基石周围出现圈小小种植点,每颗种子旁插着写名字小木牌。
郑老师看这幕表情复杂。最后他也走过去默默种了颗。
“您许了什么愿?”林蔷问。
“希望这些孩子永远不会经历我们经历过的苦难。”郑老师低声说背手走开。
奠基仪式在种番茄中结束。工人们继续施工孩子们在家长带领下参观未来校园规划图委员们回总部开会。
林蔷留原地看那些小小种植点。
陆烬走到她身边:“你成功了。第一课已开始。”
“才刚开始。”林蔷说,“真正挑战在后面——怎么让这些孩子信学习有意义未来值得期待。”
她望远处正施工教学楼地基。起重机缓移钢筋根根竖混凝土搅拌机发轰鸣。
“你知道吗?源初核心里有段记忆是旧时代老师留的。”林蔷轻声说,“她说:‘教育不是灌输知识是点燃火焰。’我现在才真解这话意思。”
“你点燃了第一簇火苗。”陆烬握她手。
“希望它能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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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蔷回文明重建委员会总部参加教育专项小组会议。
会议主题是教材编写进度。除“生命观察项目”番茄种植主教材还需配套识字课本算术练习册科学启蒙读物等。
争论依然在但气氛比一月前缓和多。郑老师虽还会对某些“不切实际”内容提批评但已开始认真参与讨论提很多建设性意见。
“识字课本第一课我建议用‘人’字。”郑老师在白板写这字,“笔画简单意义深刻。人——人类人性人道。我们可以从‘人’字出发讲互助讲团结讲文明基础。”
这提议得一致通过。
会议到一半时工作人员匆匆进来递季铭川报告。
季铭川看完表情严肃:“各位有新情况。我们收到来自‘遗忘谷’通讯。”
“遗忘谷?”林蔷皱眉。这地名她没听过。
“一个我们之前不知的幸存者据点,位西南山区距这儿约八百公里。”季铭川调地图,“他们自称有三千人口一直靠山区天然屏障自给自足农业生存。直到最近他们首领才决定联系我们。”
“为什么现在联系?”
“因为他们孩子。”季铭川说,“据点学校有四百多学龄儿童但没老师——原来老师几年前病逝了。他们听说我们在建新学校希望……能派人去支教或让些孩子来这儿上学。”
会议室安静。
八百公里在末世意味着什么每人都清楚。道路损毁变异体活动资源匮乏这几乎是不可能任务。
“我们可以把教材发过去。”有人提议,“用加密通讯传电子版让他们自己打印。”
“他们有打印机吗?有电吗?有懂教育的人吗?”郑老师反问,“教材只是工具没老师没环境一堆纸有什么用?”
“那你意思是拒绝?”沈博士皱眉。
“不。”郑老师摇头,“我意思是要么不做好要做就做好。如决定帮助就不能只发几本教材敷衍了事。”
所有人都看林蔷。她是教育计划推动者也是最有发言权人。
林蔷沉默几分钟。她调源初核心中关于西南山区地理数据又问军事部关于那路线安全评估。
“我们可以做三件事。”她最终说,“第一立即回复表示愿帮助建正式联系。”
“第二组织支小型队伍——包括名有经验老师、名医疗人员、名护卫——带基础教材教学物资往遗忘谷。任务不是长期支教而是帮他们建基本教学体系培训当地能担任教师的人。”
“第三在条件允许情况下接收批遗忘谷孩子来新纪元市上学。但这不强制要求要尊重他们自己选择。”
“谁去?”雷烈问,“八百公里路危险系数很高。”
“我去。”郑老师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
“我今年六十三教三十八年书。”郑老师推眼镜,“论经验这儿没人比我多。论体力我还能走。而且如我都怕危险怎么教孩子们勇敢?”
“但您年纪大了……”季铭川想劝。
“年纪大才更要去。”郑老师打断他,“我没多少时间了所以更要把经验传更多人。而且遗忘谷情况可能很复杂需要有耐心懂变通的人。年轻人易急躁我去最合适。”
他说得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
林蔷看这位老教师想起源初核心中那些旧时代教育工作者记忆。他们中许多人也是在最艰难条件下坚持点燃知识火焰。
“我同意郑老师去。”她说,“但必须配足够护卫医疗支持。另外队伍规模要小行动要快快去快回。”
方案敲定。会议结束林蔷找到郑老师。
“您真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郑老师看窗外,“你知道吗?大灾变那天我正给孩子们上最后一课。我告诉他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止学习不要停止思考。因为只要还有人在学习文明就不会真正灭亡。”
他转头眼睛在镜片后闪光:“我答应了那些孩子会一直教下去直到教不动为止。现在是兑现承诺时候了。”
林蔷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对了你那个番茄教案我带走份。”郑老师说,“也许能在遗忘谷也试试。如两地方孩子能在同种植物身上学同样道理……那会是种奇妙连接。”
他笑笑第一次露轻松表情:“看我已思考怎么教学了。这说明我选择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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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蔷回在新纪元市临时住处——简单但干净的单人公寓。
她站窗前看城市灯火。虽还不完善但已能看街道轮廓看远处工地探照灯看巡逻队灯光在黑暗中移动。
手背上源初核心印记微发热。她能感觉那些旧时代记忆正与新生活体验慢慢融合。
文明重建不是复制过去也不是凭空创造。是在记忆与现实碰撞中找新平衡点。
就像她坚持的“种番茄第一课”——既是旧时代农业技术传承也是新时代生命教育开端。
窗台放着小花盆。里面种着颗番茄苗是实验田里长得最好那株移栽来的。郑老师说等他遗忘谷回来要看这株番茄结的果子。
林蔷给番茄苗浇水轻碰嫩绿叶。
“快长大吧。”她轻声说,“有很多人在等着看你们开花结果呢。”
窗外新纪元市灯火在夜色中温柔亮着。
第一簇火苗已点燃。
而教育就是确保这火焰能够传递下去照亮更多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