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山谷带回的数据，像最后一块拼图，把末世零碎的噩梦拼成了完整的真相。
林蔷回来就昏倒了。白薇说是信息过载，得静养。可那些信息在她脑子里翻腾，两天后，她撑着还能发胀的脑袋，要求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人人脸色凝重。林蔷面前摊开一份几十页的报告——都是她口述，眼镜连夜整理的。
她没绕弯子，声音沙哑但清晰：
“导航塔的信息，加上之前腐毒山脉的数据，现在能看明白‘织星者’文明是怎么没的，以及我们这个世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翻开报告第一页。
“‘织星者’文明科技远超我们旧时代，尤其在生物基因和意识融合方面。他们有个‘灵思网络’，把所有人的意识连在一起，效率极高。文明很繁荣，甚至开始尝试星际殖民。”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问题出在他们最骄傲的地方——生命形态改造实验。”林蔷声音沉下去，“他们想创造一种能在物质、能量、信息间自由转换，还能和‘灵思网络’完全融合的‘新人类’，叫‘升格之路’。”
“初期很成功。但他们尝试把整个文明的集体意识和这些新生命形态深度绑定时，出事了。”
林蔷深吸一口气：“‘灵思网络’里爆发了‘意识共振畸变’，像超级病毒，污染了整个网络，把里面的意识数据全都扭曲了，还给了它们狂暴的生存本能。同时，那些实验中的新生命形态也失控了，变成了充满攻击性和污染性的‘畸变体’。”
她调出一张模拟图：一个美丽的星球网络被黑色触须侵入、污染，最后崩解。
“这就是‘大过滤器’真相。不是天灾，不是外敌，是他们自己搞砸了实验。畸变体和污染数据结合，能侵蚀一切，把东西变成更多畸变体或受控的‘基质’。这污染能扭曲生命，改写物质属性，甚至干扰时空。”
“他们的母星和主要殖民地最先崩溃。残存的精英启动了‘火种封存协议’，带着还能用的科技数据、文明档案和没被感染的‘基因原体’，分散逃亡，其中一部分来了我们太阳系，在地球建了七个‘火种库’——‘摇篮’是主库。”
林蔷声音更重了：“但逃亡和封存也不顺利。可能有被污染的畸变体跟着来了地球。封存过程本身也受了污染影响，‘火种库’不一定干净。最关键的是——他们在逃亡前，启动了清理母星的终极措施：‘格式化协议’。”
“这东西本来是用‘灵思网络’残余力量净化畸变体的武器。但它也被污染了，效果偏转。它没完全净化畸变体，反而可能把畸变体的某些特性和地球的生物基因、能量场甚至地壳结构……强行融合改写了。”
她环视众人震惊的脸，一字一句：
“我们的‘丧尸病毒’，很可能就是‘格式化协议’偏转后，把畸变体的‘基质转化’特性和地球上的某种病毒强行结合的产物！它剥夺了感染者的意识，只留下吞噬本能，还把身体部分‘基质化’。”
“腐毒山脉的能量污染、各种变异动植物、‘该隐’那种能量实体、甚至……”她看向陆烬，“陆烬体内的‘烬’，很可能都是畸变体污染残留、格式化协议偏转效应、火种库泄漏物和地球环境自身反应混合后，演变出来的东西！”
“源血花？”白薇下意识问。
“可能是畸变体能量污染和地球植物结合后，产生的良性突变体，类似抗生素。”林蔷说。
“海洋里那个阴影？”苏文远声音干涩。
“可能是跟着逃亡舰队来的高阶畸变体残骸，或者受污染的飞船。”
“灰烬旅者说的‘燃烧之核’……”影鸦哑声开口。
“很可能是‘格式化协议’的核心能量源偏转失控后形成的危险聚合体。‘烬’可能是它的微小子体。”
所有线索，这一刻被串起来了。
末世的根源，是上古文明玩火自焚，余波污染了地球。人类只是撞上了这个被诅咒的烂摊子。
墨嵩嘶哑开口，带着愤怒和荒谬：“所以我们这几十年遭的罪，死了那么多人……就因为一群死透了的古代外星人搞砸了他们自己的实验，屎盆子扣我们头上了？！”
这话粗俗，但说出了所有人的憋屈。
会议室里弥漫着绝望的荒诞感。他们对抗的，竟是一个消亡文明留下的实验残渣和失控的清洁工具。
“恐怕……是的。”林蔷疲惫地说，“导航塔的信息里充满愧疚和警告。他们知道可能害了后来者，但时间、环境变化，或者我们旧时代的某些活动，可能提前触发了不好的变化。”
季铭川长叹一声，像老了十岁：“文明的傲慢与悲歌……他们仰望星空，却毁于对自身的贸然触碰。我们，承受了这曲悲歌最重的尾音。”
陆烬沉默着，拳头攥得发白。他体内的“烬”传来灼热混乱的悸动，仿佛在为自己的出身痛苦愤怒。
“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林蔷敲敲桌子，“真相残酷，但至少让我们明白面对的是什么。这不是天罚，是技术灾难遗留问题。这给了我们方向！”
她眼神锐利起来：“第一，重新评估‘摇篮’。如果里面封存的东西也被污染了，它就是最大的定时炸弹。要优先监控，找安全进入或净化方案。”
“第二，‘格式化协议’的偏转效应是很多灾难的直接推手。要找到核心或残留部件，研究怎么纠正或遏制。‘烬’可能是切入点。”
“第三，北极‘静滞库’和其他遗迹要尽快探索。那里的环境调控技术可能是修复地球的关键。”
“第四，‘探路者’号可能保留着关于畸变体、格式化协议和火种库的最原始记录，甚至可能有未受污染的‘火种’。找到它至关重要。”
清晰的应对方案把众人拉回现实。真相再残酷，战斗还得继续。
“联盟目标要调整。”陆烬沉声开口，压抑的怒火转为决心，“从‘应对未知威胁’，变成‘清理上古文明遗留的技术灾难，修复被污染的家园’。这更具体，也更艰巨。”
“同意。”苏文远深吸气，恢复务实，“至少知道海洋怪物不是凭空出现的，或许能找到技术性应对方法。”
墨嵩红着眼：“钢铁城会投入所有资源！搞清楚畸变体能量特性，造出能彻底烧光它们的武器！”
木苏长老双手合十：“森林的哀伤有了名字……净化大地，是我们的责任。”
影鸦微微颔首：“真相的价值远超情报本身。‘灰烬旅者’会继续协助。”
会议在沉重但目标明确的氛围中结束。每个人都背着令人窒息的真相，但也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为何而战。
林蔷走出会议室时脚下一软，陆烬及时扶住她。
“我没事……”她靠着他，低声，“只是……觉得好重。”
陆烬没说话，手臂稳稳支撑着她。
两人望向窗外。夕阳如血，染红河谷远山。这片土地的苦难，根源竟如此遥远荒诞。
但知道了真相，总比在黑暗中盲目挣扎好。
末世的真相已揭开，尽管答案残酷。但正如林蔷所说，他们终于看清了敌人的轮廓。
接下来，就是在这片被污染的废土上，杀出一条属于人类自己的、通往净化和未来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