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港那回试探性的小买卖顺顺当当成了。胖子带着人,按说好的地方,用土豆、改良剂和一些自制的家伙,换回了上好的海盐、精密零件和一箱旧时代电子元件。东西拉回来,立刻就派上了用场。
没过几天,苏文远的加密信号又来了。这回不再试探,直接递了份更大、也更具体的买卖单子。
“……头回合作挺顺,我们议了议,想跟你们建条稳当的海陆联动的商路。”苏文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还是那股子稳当又热络的劲儿,“琢磨着每俩月大宗换一回货。我们能用改过的船,把货运到离河谷还算近的内河岔口(他给了个坐标),你们再组织陆路车队接上,拉回河谷。反过来也一样。”
他细细说了自由港接下来想要的东西,量大了不少,除了粮食改良剂,还加上了要河谷“自个儿发电那套的图”、“小净水器的成品”,还有“你们管这摊子人的法子总结”。自由港这边呢,除了更多海货、盐、工业品,也添了“近海行船的门道”、“旧港口的数据”和“特定海里头变异玩意儿活动规律”这类知识货。
“另外,”苏文远最后补了句,“诚心请林老板,或者您指个要紧的人,方便时候来我们自由港瞅瞅。看看我们的码头,看看我们的人,也让咱们有个机会,更深地聊聊往后怎么一块儿弄,包括……合起来搞点新东西,甚至搭伙对付这片地上共同的麻烦。”
来真的了!还要请人过去看!
消息传开,河谷里头又炸开了锅。
“好家伙!大宗!还有船!”胖子眼都亮了,“海路啊!咱们也能沾上船了?那可是大玩意儿!”
老张还是愁:“海路?河岔口?那地儿离咱可不近,一路上啥情况都不知道。运货的安不安生?自由港的船靠不靠谱?万一他们在水上、在河口耍点花样……”
眼镜推着眼镜,琢磨对方新加的要价:“他们要发电的图、净水器成品,这已经超出普通换货了,是冲着咱压箱底的手艺和造东西的本事来的。虽说他们也拿知识货换,但值不值当两说。请人过去看……是礼数,也可能是个凑近了掂量、甚至拿捏的法子。”
白薇轻声说:“他们想要咱管人的法子……是想学咱们怎么把人心拢一块儿,把地方建起来。这怕是他们最眼热的‘种子’之一。”
林蔷听着大伙儿说。好处坏处都明摆着。好处是,稳当的海上商路能带来河谷自个儿弄不来的好东西(尤其是海盐和特定工业料子),也开了扇看更远世界(海那边)的窗。坏处是,靠着人家的地方多了,担惊受怕的事也多了,压箱底的手艺和管人的门道可能漏出去,更深地搅进自由港那盘大棋里。
但林蔷想了又想,觉着这一步,怕是得走,也必得走。河谷真想立住,不能光窝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得有外面的线和来货的路。东方基地是根底,但不是唯一的路。跟自由港这条线,能成河谷往外伸手、攒本钱和声响的重要一节。要紧的是,怎么把风险捏在自个儿手里,话事权得攥住。
“大宗定期换货,可以谈。”林蔷最后拍了板,“但几条得咬死:一,技术图纸和要紧成品,只给不伤筋骨的版本或者有限用的权,自由港也得拿出对等的、咱验过值钱的技术料子来换。二,陆路这段的安稳,两边一块儿担,具体怎么弄、花销怎么摊,得细细说定,咱这边对走的路线和时候得有数、能说上话。三,请人去看,咱应,但时候得咱定,去多少人、看哪儿、见谁,事先说清。”
她看向眼镜:“还有,立马动手,用咱现成的料子,弄几套适合河海岔口用的小信号中继和藏着的盯梢玩意。商路真建起来,要紧地方咱得有自己的‘眼’和‘耳’,不能全指着人家的信儿。”
“明白!”眼镜一点就透,这是要铺自己的备份和预警网。
回信按林蔷的意思发过去。两边在加密频道里来回磨了几轮,自由港那头让了不少步,基本认了河谷的几条线。约好了下回买卖就试这“海陆联动”的法子,货量加到头回的五倍。自由港的船会在说好的时候到河口,河谷得提前派陆路车队带着一部分货过去接应,一块儿把货倒腾换了。
至于请人去看的事儿,暂定等这大宗买卖顺顺当当做上三回再说,细的再议。
章程定了,河谷立马忙活起来。头回组织这么远、这么大的外头事,还沾着不熟的水。
头一个事是运输队。
“胖子,这回你领头。”林蔷点了名,“除了换的货,还得带上建临时歇脚地要的简单料子、防身的家伙、够用的油和吃食。车队不能太扎眼,但要精悍,车都得拾掇到顶好。人从建设组和安保组里混着挑,老张有经验,跟你一块儿,管扎营和清点货。老陈带个顶事的安保小组一路护着,小刀在河谷里头远程盯着。”
胖子搓着手:“放心老板!保准把货妥妥当当运过去,再把好东西一个不少拉回来!”
老张也郑重应下:“林老板,扎临时营我在行,河口那地形我也瞅过图了,知道挑哪儿。”
第二个事是通讯和情报。
眼镜和周宇带着技术组几乎没合眼,赶出来三套能随身带、能装成石头或破烂的信号中继和盯梢小玩意。它们靠太阳能和一点点水流就能充上电,能自个儿支棱几个月,把周围的影儿和能量信号加着密往回传。“东西糙是糙了点,但胜在藏得住、活得久。咱在河口边上找三个不显眼的地方埋下,成个交叉盯着的网。”眼镜跟林蔷汇报。
再就是备货。
白薇和李婶带着后勤组,拣出成色最好的土豆、菜,仔仔细细封好改良剂。胖子从分店仓库里清点出最抢手、最能显河谷手艺的工具和小净水器。每一样货,都代表河谷的脸面。
临走前一晚,林蔷把胖子、老张、老陈叫到跟前,又叮嘱一遍:“记着,安稳第一。买卖按说好的来,不占便宜,也不吃亏。对自由港的人,有礼数,但也得留着心、隔着距离。眼镜弄的那些小玩意,埋哪儿只有咱几个知道,装的时候绝对得藏严实。碰上啥突发事,先保人保货,实在不行买卖可以扔,立马往回撤。信儿得通着,随时说这边知道。”
“明白!”“记下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一支五辆改装卡车加两辆武装越野的车队,在晨雾里开出河谷工作站,奔着东南边的河口去了。车上装着货、带着家伙,也载着河谷的盼头和隐忧。
几天后,车队到了说定的河口地界。这是片末世后水冲出来的宽河湾,两岸长着茂密、有点变异的芦苇,远处能望见浑黄的河水跟更阔的水面连成一片。
按事先商量的,老张指挥人在一处地势稍高、背靠石壁的地方,麻利地建起个简单但啥都有的临时营地,摆好了防身的工事。胖子带人卸下一部分货,码得整整齐齐。眼镜的技术小组趁天黑、借着遮掩,悄没声地把三个盯梢小玩意埋在了河口要紧的地方。
说好的时候到了。清晨的薄雾里,河湾远些的水面上,晃出两个船的影儿。近了看,是两艘改得亲妈都快认不出的平底驳船,船身加了甲板、防身的家伙,桅杆上飘着自由港的旗——浪头跟海鸥。
驳船小心地在深水处下了锚,放下一艘小艇。苏文远带着几个帮手和护卫,坐小艇靠了岸。瞧见河谷这边已经扎好的营、码齐的货和精干的护队,他眼里闪过点赞许。
“林老板果然守时,准备得也周全。”苏文远上岸,跟胖子、老张他们寒暄。
“苏先生一路辛苦。”胖子按林蔷嘱咐的,又热络又得体,“货都备好了,您瞅瞅。我们人也齐了,随时能帮着倒腾。”
买卖过程琐碎但顺当。两边人一块儿清点、搬货。自由港带来的海货和盐实打实,那些工业品、零件也保养得不错。河谷的土豆饱满,改良剂封得严实,工具做得精细。在互相瞅着的眼皮底下,货换完了,各自装上了车船。
苏文远对河谷带去的简易净水器成品特别上心,当场试了效果,连连说好。“这琢磨的路子和能适应各样地儿的劲儿,正是我们缺的。”他感慨,“下回买卖,希望能多换些。另外,换技术料子的事儿,我们备了份单子,麻烦带回去给林老板。”
胖子接过封得严实的资料匣,妥帖收好。
整桩买卖弄了大半天。期间,老陈的安保小组和自由港的护卫各自占着好位置,气氛不算紧,但一直提着神。没出啥岔子。
天色傍黑,货换利索了。自由港的驳船慢慢驶离河口,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河谷的车队也把换回来的货装好了,连夜动身往回赶。
头一回海陆联运的买卖,成了。
回到河谷,细账立马送到林蔷那儿。货单子、买卖细处、对方人啥样、路上见闻、盯梢小玩意传回来的头批影儿信号……
林蔷细细翻着报告,看着盯梢画面里那两艘越走越远的驳船,还有画面角上记下来的、河口远处水下头一晃而过的巨大影儿(疑心是啥大型变异水玩意儿),心里清楚,这条刚开出来的海上商路,往后注定消停不了。
但它毕竟已经启了航。河谷工作站,这条窝在内陆的“咸鱼”,总算把须子伸向了波浪滔天的阔海。往后的收成和风浪,都得顺着这条线,一拨一拨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