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留下的后罩房，刘海中没急着大动干戈。他找了两个徒弟，用厂里废弃不用的旧木板和砖头，简单的修整一下。
“光天他妈，你带着光福住后罩房那两间。光福也大了，该自己有个清净地方。”刘海中背着手，在新打通的门洞前来回踱步，吩咐着，“我这边，光天现在住厂里宿舍，我住这屋，工作上的事多，需要安静，思考问题。”
二大妈没什么意见，她习惯了听当家的安排，而且能单独带着小儿子住两间房，比之前挤在一起确实宽敞些。刘光福更是高兴，能拥有一个自己单独的房间。
解决了住房的初步安排，刘海中的心思活络起来。他现在是车间副主任，算是迈进了干部的门槛，但只是个以工代干的，权力有限，根基不稳。
厂里新来的聂厂长明显是实干派，跟他不是一路人。他想往上爬，或者至少巩固现有位置，得找别的门路。
他想到了李怀德。这位后勤副厂长，在之前的风暴中虽然受了警告，但位置保住了。更重要的是，李怀德这人，贪。以前杨厂长在时，他就敢搞小动作，现在聂厂长新来，他更需要拉拢人，也需要有人帮他做事。
自己和他，以前也算有点香火情，虽然李怀德当初看不上自己，但现在自己好歹是个副主任了。
刘海中开始有意识的偶遇李怀德。食堂打饭时，特意排在李怀德后面，客气地打招呼：“李厂长，您也亲自打饭啊。”
车间领材料，如果碰到李怀德分管的人，也会递根烟，聊两句，话里话外透着对李厂长的尊敬和以前不懂事的歉意。
李怀德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开始对刘海中的靠近带着警惕。这老小子以前是官迷，靠运气好和教手艺混了个副主任，谁知道是不是聂厂长安排来试探自己的？但观察了几天，他发现刘海中似乎就是想巴结自己，而且比以前上道多了，说话做事懂得看眼色。
这天下午，刘海中瞅准李怀德办公室没什么人的时候，敲了门进去，顺手把门虚掩上。
“李厂长，忙呢？”刘海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怀德从文件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刘主任啊，有事？”
“没啥大事，就是有点小事，想请教请教李厂长。”刘海中搓着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您也知道，我家那小子，刘光福，岁数也不小了，整天在街上晃荡不是个事儿。我这当爹的，看着着急啊。就想着，厂里有没有什么临时工啊，学徒工的名额？哪怕是打扫卫生，看仓库也行！让他有个正经事做，我也放心。”
李怀德心里冷笑，果然是来要好处的。他慢条斯的端起茶杯：“刘主任，现在厂里用人卡得紧，聂厂长盯着呢。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好办啊。”
“是是是，我知道难办。”刘海中连忙道，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放在李怀德办公桌的报纸下面，动作自然，“所以这不才来求李厂长您嘛。您路子广，有办法。孩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这点是我一点心意，给孩子买个书包文具什么的，不成敬意。”
布包不大，但李怀德手指一碰，就知道里面是钱，而且数目应该能让“孩子买个不错的书包”了。
他脸上神色缓和了些，手指在布包上敲了敲：“刘主任，你也是厂里的干部了，要相信组织，相信领导。孩子工作的事，急不得。不过我帮你留意着吧，有机会，肯定想着咱们自己人。”
“那太感谢李厂长了！您费心！费心！”刘海中连连点头，知道这事有门了。他没有多留，又说了几句奉承话，便退了出来。
关上门，李怀德打开布包看了看，嘴角扯起一丝弧度。这刘海中，倒是比过去识趣。钱，他收了。事，能不能办，办到什么程度，那就看情况了。多个这样有点实权又肯上供的车间副主任，没坏处。
……
西北劳改农场，水利工地的日子依旧苦不堪言。但苦之外，又多了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杨建国像一条阴冷的毒蛇，盘踞在监管的位置上，用他有限的权力，精准的折磨着易中海、傻柱和阎埠贵。他很少亲自动手打骂，更多的是利用规则和挑拨。
易中海年纪最大，体力最差，杨建国就总是恰好在他最疲惫的时候，安排他去干最需要爆发力的活，或者检查他负责的土方时格外严格，稍有不符就责令返工，延长劳动时间。
易中海累得几次差点晕倒，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心里对杨建国的恨意与日俱增，但也更加恐惧。
傻柱则是另一种折磨。杨建国故意在犯人中间散布一些关于傻柱在食堂如何克扣工人口粮、如何嚣张的闲话（半真半假），激化其他犯人对他的敌意。
傻柱脾气暴，受不了挤兑，几次差点跟人动手，每次都被杨建国及时制止，然后以打架斗殴、破坏改造为由，关禁闭，扣口粮，干最脏最累的惩罚性劳动。
傻柱身上的伤就没好过，他对易中海的恨，对杨建国的恨，在压抑中发酵，越来越危险。
阎埠贵最惨，他身体弱，精神也快垮了。
杨建国似乎觉得折磨他没太大乐趣，但也绝不让他好过，经常指派他去完成根本不可能独立完成的任务，然后当众严厉批评，极尽羞辱。阎埠贵眼神越来越呆滞，有时干活干着干着就站在那里发呆，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么。
仇恨的毒液在这四个人之间无声流淌。傻柱看易中海和阎埠贵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恨，而是一种想要撕碎什么的疯狂。
易中海则对所有人，尤其是杨建国和傻柱，充满了怨毒和恐惧。阎埠贵麻木的外表下，是对易中海无尽的诅咒。
杨建国冷眼旁观，享受着这种掌控和报复的快感。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点燃这个炸药桶。他在等待，也在暗中推动。
……
前院阎家的争吵，已经从桌上发展到了桌下。阎解放坚持要立刻分钱分家，阎解成和于莉则咬死要代为保管弟弟妹妹的份额。几次激烈争吵后，双方暂时陷入了冷战，但家里的气氛比吵架时更压抑。
阎解放开始经常夜不归宿，回来也是满身酒气，眼神阴鸷。他那些狐朋狗友里，有人给他出了更绝的主意。
阎解成和于莉则把家里的钱和值钱东西看得更紧，甚至把阎解旷和阎解娣看得死死的，不让他们单独跟阎解放接触。
这天夜里，阎解旷起夜，迷迷糊糊听到大哥大嫂屋里传来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不能再拖了，解放那小子，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是于莉的声音。
“我知道，可钱就那些，怎么分都是亏。”阎解成很烦躁。
“亏也得认！总比鸡飞蛋打强！我听说…解放跟东街那帮混子走得近，那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万一他起了歹心…”于莉的声音带着恐惧。
屋里沉默了一会。阎解旷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要不…”阎解成的声音更低了，“先给他一部分？把他稳住？”
“给多少？给少了，他肯定不干。给多了，剩下的够我们和两个小的过日子吗？解旷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工作怎么办？解娣还要上学…”于莉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你说怎么办？！”阎解成似乎急了。
又是一阵沉默。阎解旷感到一阵寒意，轻轻挪回自己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再也不敢听下去。他觉得这个家，像个快要裂开的冰窟窿，下面是无底的黑暗。
……
中院，何大清在轧钢厂附近一家规模小些的机械厂食堂，找了份临时工。他托了点老关系，算是安顿下来。工资不高，但够他和何雨水生活，还能攒下一点。
他的心思，一大半在怎么报复贾家上。每天上下班，经过中院，看着贾家紧闭的房门，他眼神就冷得结冰。直接动手太蠢，他要的是让贾家彻底痛苦，让秦淮茹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他观察了很久。贾家现在看得严，秦淮茹早出晚归，贾张氏基本不出门，三个孩子也被严令禁止独自跑出九十五号院，尤其是棒梗，被反复叮嘱，甚至威胁，不许带着妹妹们出去乱跑，就在院子里玩。棒梗虽然顽劣，但家里接连出事，他也有些怕了，加上饿得没力气闹腾，倒是安分了不少。
何大清知道，孩子不可能永远关在院里。棒梗正是贪玩好奇的年纪，小当和槐花也憋得慌。他需要创造一个安全的诱惑，一个让棒梗觉得可以冒险、又能暂时摆脱家里监控的机会。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在棒梗可能听到的时候，跟院里其他小孩或者来院里串门的人（当然是何大清安排的托）闲聊，说附近哪个胡同口新来了捏面人的手艺人，捏得孙悟空活灵活现；或者说护城河那边有人捞到了奇怪的小鱼，特别好看；又或者说，过两天有个远房亲戚要来，会带些稀罕的糖果点心…
这些小道消息，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动着棒梗的心。他太久没出去见识好玩的东西了，肚子里的馋虫和对自由的渴望，在何大清刻意散播的饵料下，慢慢苏醒。
何大清不着急。他知道，鱼儿已经注意到了饵，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秦淮茹某天加班回来特别晚，或者贾张氏不小心打了个盹，又或者他可以主动创造一点意外，比如让捏面人的出现在离九十五号院不远、但又足够隐蔽的胡同口。
他像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布好了陷阱，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去。他心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复仇的念头。贾家吸了他儿子那么多血，是时候连本带利，用她们最珍贵的东西来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