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月十五，立冬。
节气准时到来，天气果然转冷。早晨起来，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院子的角落里，水缸里的水也结了冰花。北风吹过，带来凛冽的寒意。
但对林念薇来说，这个立冬意义非凡——今天是她正式接任院长满一个月的日子，也是沈清晏正式调离卫生院的最后一天。
上午，她照常主持晨会。这一个月的改革初见成效，门诊量稳定增长，病人满意度持续提升，信息化系统进入试运行阶段，绩效考核方案完成了初稿。
“今天有几件事要特别强调。”林念薇看着会议室里的同事们，“第一，立冬了，天气转冷，呼吸道疾病高发。门诊要做好准备，病房要预防院内感染。”
“第二，省里信息化平台下周正式上线，大家抓紧学习。下周一考核，不合格的要补考。”
“第三，绩效考核方案征求意见稿已经发给大家，周五前反馈意见。”
会议简短而高效。一个月来，大家已经习惯了林念薇的风格——务实、明确、高效。
晨会结束，林念薇正准备去门诊，小刘叫住了她：“林院长，沈院长来了。”
林念薇心头一动。沈清晏今天要来办最后的交接手续，她特意留出了上午的时间。
回到院长办公室，沈清晏已经到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象，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沈院长。”林念薇轻声招呼。
沈清晏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小林，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累，但充实。”林念薇实话实说。
“都这样。”沈清晏在沙发上坐下，“我刚当院长时，也是没日没夜地忙。慢慢就习惯了。”
林念薇给他倒了杯热水：“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沈清晏从包里拿出最后几份文件，“这是房产证、土地证，这是法人变更证明，这是银行账户变更手续。都齐了。”
林念薇接过，一份份核对。这是最后的交接了。从今天起，她就是卫生院法律意义上的负责人了。
“县医院那边怎么样？”她问。
“忙，但有意思。”沈清晏说，“医联体办公室刚成立，要对接十一个乡镇卫生院。你们是第一家，要做出样板。”
“我们一定配合。”
“不是配合，是合作。”沈清晏纠正，“医联体不是上下级，是合作伙伴。你们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们有什么资源，尽量给。”
他详细介绍了医联体的运作模式：县医院专家定期下基层坐诊、查房、讲课；基层医生可以到县医院进修学习；建立双向转诊绿色通道；检查检验结果互认；远程会诊平台共享
“最重要的是人才培养。”沈清晏说，“县医院愿意为每个卫生院培养两名骨干医生，为期一年，包吃包住，还有补贴。”
“这个好！”林念薇眼睛一亮，“我们正缺人才。”
“你推荐人选，我安排。”沈清晏说，“但有个条件：学成后必须回卫生院服务至少三年。
“应该的。”
正聊着，外面传来敲门声。小刘探进头来：“沈院长，林院长，大家都想跟沈院长告别。”
沈清晏和林念薇对视一眼，起身走出办公室。
门诊大厅里，全体职工都到齐了。没有特意组织，但大家都自发地来了。连已经退休的几位老职工也来了。
看到沈清晏出来，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响，久久不息。
沈清晏眼眶红了。他摆摆手，掌声才渐渐停下。
“谢谢大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换了工作岗位，没离开卫生系统。以后还在一个战壕里，只是阵地不同。”
老陈医生走上前，握着他的手：“沈院长，十年了，你辛苦了。”
“不辛苦，和大家一起工作，是福气。”沈清晏说。
小刘、小张、小赵、陈师傅每个人都上前和沈清晏握手、道别。有些女同志已经抹起了眼泪。
林念薇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一刻是传承，也是新生。
最后，沈清晏对大家说：“我走了，但林院长在。她年轻，有想法，有能力，一定会把卫生院带得更好。大家要支持她，帮助她。”
“一定！”大家齐声说。
沈清晏又转向林念薇：“小林，送送我？”
“好。”
两人走出卫生院大门。立冬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沈清晏的车停在门口。他打开车门，却没有立即上去。
“小林，这一个月，你做得很好。”他看着林念薇，“比我预期的还好。改革有章法，推进有节奏，既大胆又稳妥。”
“是您打的基础好。”林念薇说。
“基础重要，但发展更重要。”沈清晏重复了他常说的一句话，“记住，院长不是官，是服务者。服务病人，服务职工，服务社会。”
“我记住了。”
，！
“还有，遇事别一个人扛。多和大家商量，也可以找我。”沈清晏说，“医联体办公室的电话你知道，随时可以打。”
“嗯。”
沈清晏伸出手：“林院长，保重。”
林念薇握住他的手：“沈主任，您也保重。”
沈清晏笑了。这个称呼的转变，意味着身份的转变。从今天起，他是县医院医联体办公室主任，她是清河县卫生院院长。
他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子缓缓启动。
林念薇站在门口，目送车子远去，就像一个月前目送沈清晏去培训时一样。但这次，她知道，沈清晏不会再回来了。
车消失在街角。林念薇转身，回到卫生院。
院子里，大家还站在那里，有些人的眼睛还红着。
林念薇走到大家面前：“沈院长走了，但卫生院还在，我们还在。让我们用更好的工作，回报沈院长的培养，回报群众的信任。”
她提高声音：“从今天起，我们开启卫生院的新篇章。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声音响亮而整齐。
“好，各就各位，开始工作！”
大家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林念薇也回到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支沈清晏送的钢笔，心里百感交集。
一个月前，她在这里接过这支笔，接过这份责任。
一个月后，她在这里送走送笔的人，独自承担这份责任。
成长，就是学会告别，学会担当。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一页：
立冬，正式接任满月。沈院长调离，完成最后交接。
一个月来：服务流程优化见效，信息化建设推进，绩效考核方案成型。
下一步：医联体对接，人才培养，特色科室建设。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院子里，阳光正好。虽然立冬了，但阳光依然温暖。
她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
但她已不是一个人。
她有团队，有方向，有沈清晏打下的基础，有自己这一个月的实践。
这就够了。
她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工作。
上午要审阅绩效考核方案反馈意见，下午要参加信息化培训，晚上要准备下周的医联体对接方案
工作很忙，但她有条不紊。
因为，她是院长。
是卫生院的掌舵人。
她要带着这艘船，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窗外，北风呼啸。
但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因为，这里有责任，有担当，有希望。
立冬了，冬天来了。
但春天，总会来的。
而她，要带领卫生院，走过这个冬天，迎接下一个春天。
这就够了。
因为她知道，她走在正确的路上。
这就够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