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归途如虹(1 / 1)

培训的最后两天,是在一种既不舍又期待的复杂情绪中度过的。结业考试,陈夏毫无悬念地拿了理论课和实践操作的双优,他的名字甚至被秦院长在结业典礼上简短地提及,作为“勤学好问、善思笃行”的例子。这让他在同期学员中彻底出了名,也引来了更多或羡慕、或探究、或不服的目光。

陈夏对此并不在意。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整理秦院长要的材料上。这份材料,不同于之前为了申报而写的总结。他不再追求面面俱到,而是聚焦于“基层急危重症的中医早期识别与应急处理”这个核心问题。他结合狗剩溺水、周栓柱高热痉厥、胡老汉哮喘急性发作,以及几个未能救活的遗憾案例(比如那个腹痛妇女),试图提炼出一套基于简单体征观察和中医四诊的、非仪器依赖的“危险信号”识别要点,以及与之对应的、在转诊前或转诊途中可以尝试的、相对安全的“中医应急干预措施”清单。

比如,他将突发意识障碍(昏迷、谵妄)伴高热,列为最高风险信号,提示可能为“热入心包”、“肝风内动”,需立即尝试针刺十宣、人中、涌泉等穴泄热醒神,并尽一切可能降温、维持气道通畅,同时以最快速度转诊。而对于突发剧烈腹痛伴板状腹、面色改变者,则强调在无法明确病因的情况下,严禁随意使用止痛或泻下药物,但可尝试针刺足三里、内关等穴缓解部分痛苦,并密切观察生命体征,同样必须紧急转诊。

在列举具体中医干预措施时,他刻意避开了那些过于峻烈、风险极高的方法(如重灸、峻下、重剂金石药),主要选取了针刺、放血、刮痧、简单艾灸、以及少量药性平和、易于获取的草药急救方(如姜葱水、薄荷水、紫苏水等),并详细说明了每种方法的适用情形、操作要点和禁忌。

他还在材料最后,附上了一段自己的思考:“基层中医或卫生员的价值,或许不在于能够独立处理多少疑难危重病症,而在于能够在第一时间,用最朴素的方法,识别出危险的苗头,并利用有限的手段,为生命争取宝贵的转诊时间,避免小病拖成大病,急症拖成绝症。中医的整体观和即时干预能力,与现代医学的风险预警和层级转诊体系相结合,或可构建一道更贴近农村实际的初级健康防护网”

这份材料,他反复修改,字斟句酌,直到临行前一晚才最终定稿。他用从卫校小卖部买的信纸和信封,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份,第二天一早,在结业典礼前,郑重地交到了秦院长手中。

秦院长接过厚厚一叠信纸,看了看封面标题,又看了看陈夏眼中交织的期待与忐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保持联系。”

回程的班车上,挤满了结束培训、归心似箭的学员们。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兴奋的交谈声。大家交流着各自的收获,抱怨着学习太累,畅想着回去后如何“大展拳脚”。陈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怀里揣着卫校颁发的“结业证书”和“优秀学员”奖状,包里装着记满了新知识和新思考的笔记本。更重要的是,他心中装着秦院长的认可和那份已经递出去的材料。这半个月的培训,像一场及时雨,浇灌了他近乎干涸的理论土壤,也为他原本有些模糊和孤立的前路,点亮了几盏指路灯。

班车在公社停下时,已是下午。李支书竟然亲自赶着队里的马车,等在公社门口。看到陈夏下车,李支书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嗯,气色不错,没掉膘。走,上车,回家!”

马车上,李支书问了些培训的情况,陈夏拣重要的说了。当听到秦院长对陈夏的看重和那份材料时,李支书吧嗒着旱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是好事。地区医院的专家能看上眼,说明你这路子,没走歪。不过,小陈啊,越是有人看重,你越得把根扎稳。青石沟这一摊子,才是你的根本。”

陈夏重重点头:“我明白,支书。”

马车驶入青石沟地界时,夕阳正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绚烂的火烧云,层层叠叠,瑰丽无比。道路两旁的田野,冬小麦已经返青,绿油油一片,在晚风中荡漾着柔和的波浪。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霞光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熟悉的村庄、河流、树木,在阔别半月后,以更加鲜明、更加亲切的姿态,映入陈夏的眼帘。

村口的老槐树下,竟然聚集了不少人。看到马车,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赵大山第一个冲了过来,憨厚的脸上笑得像朵花:“陈夏哥!你可回来了!”

紧接着,钱家夫妇牵着已经活蹦乱跳的狗剩,老何头拄着新削的木棍,胡老汉,周栓柱,还有许多他治过病的乡亲,都围了上来。没有隆重的欢迎仪式,只有一张张真诚的笑脸,一句句朴实的问候。

“陈医生,回来啦!”

“学了不少新本事吧?”

“咱们可都盼着你呢!”

“诊所这几天,大山可忙坏了!”

陈夏跳下马车,被热情的人群包围。他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着那一声声亲切的乡音,半个月来在卫校那种略带疏离和紧绷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一股温暖而踏实的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

这就是他的根。他的战场。他所有努力和思考的意义所在。

狗剩挣脱母亲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陈夏的腿,仰着小脸:“陈叔叔!狗剩想你!病都好了,能跑!” 钱家媳妇抹着眼角笑骂:“这孩子,没规矩!”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陈夏蹲下身,摸了摸狗剩的头:“嗯,狗剩真棒。”

李支书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又温馨的场面,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磕了磕烟袋锅子,大声说:“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陈夏刚回来,让他歇歇!明天诊所照常开张!有啥话,明天再说!”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但那股子欢喜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陈夏回到赵大山家,大山娘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比过年还丰盛。席间,赵大山兴奋地汇报着这半个月诊所的情况:看了多少病人,处理了什么情况,哪些药快用完了,哪些病人来复诊了虽然有些地方说得磕磕绊绊,但条理清晰,显然是用心了。陈夏仔细听着,不时点头,心中对大山的成长也感到欣慰。

饭后,陈夏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提着一盏马灯,独自走向坡上的诊所。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繁星满天,春风带着暖意,轻轻吹拂。诊所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点燃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下,诊所里的一切都保持着离开时的整洁。药柜里的药材分类清楚,诊疗床上的铺盖叠得整齐,地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熟悉的草药清香,还有一丝阳光晒过的、暖洋洋的味道。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检查了一下常用药材的存量。又走到桌边,翻开赵大山替他记录的、简单的“门诊日志”。字迹歪歪扭扭,但记录的基本信息还算完整。

一切,都仿佛他只是离开了一天,而不是半个月。

但陈夏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了。他的视野,他的认知,他对这片土地和这份职业的理解,都已经不同了。

他走到门口,吹熄了油灯,就着星光,望着夜色中静谧的村庄和远处朦胧的山影。

半个月前,他离开时,心中满是期待和一丝忐忑。

半个月后,他归来时,心中是满满的踏实和更加清晰的方向。

他想起秦院长的话,想起那份已经递出去的材料,想起李支书的叮嘱,想起乡亲们的笑脸。

前路依然漫长,挑战依然众多。但他已经不再迷茫,也不再孤单。

他有扎根的土地,有需要他守护的人,有正在探索的路,还有那或许正在悄然打开的、通向更广阔天地的门。

星光璀璨,春风沉醉。

陈夏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气,转身,轻轻掩上了诊所的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属于他的、新的征程,也将在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继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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